第688章 钟鸣阻杀
良久,他沉默起身,袖袍一卷,整座妖师宫无声敛入掌心。身形微晃,已掠出深海,下一瞬,便立于浪尖之上,与帝俊遥距数千丈,海风猎猎,杀机森然。
“帝俊道友,别来无恙啊……贫道真没想到,你竟能重踏此世。”
鲲鹏抢先开口,语气平缓,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紧绷。
“道友?”帝俊冷笑,嘴角扯出一道讥诮弧度,“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他眸光如刀,劈向鲲鹏:“临阵弃军、背信弃义、畏战潜逃——你这种贪生惜命的懦夫,不配站在我面前,更不配称我一声‘道友’!这话出口,不是叫你,是往我脸上啐唾沫!”
恨意滔天,如星河倒灌,压得海面都为之凝滞。
毕竟,妖族天庭倾覆,根子就在鲲鹏那一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早知帝俊此来,只为索命。
“帝俊道友,何必执念至此?妖族败亡,本是天数使然,非人力可挽。”鲲鹏长叹一声,语带悲悯,似真在劝。
这话倒也不假。巫妖大劫,正如后来封神之战,皆是天道棋局中早已落定的死子。哪怕鲲鹏未曾抽身,结局仍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帝俊岂会不知?
可他也更清楚——若无鲲鹏临阵倒戈,妖族至少还能撑到最后一刻,不至于溃得那般彻底、那般耻辱。
“少拿天数搪塞!”帝俊声如金铁交击,“今日我来,不是听你讲道的,是来斩你的!什么天命轮回,什么大势所趋——在我眼里,不过一纸空文!只要我帝俊尚存一口气,妖族就永不为奴、不死不灭!”
话音未落,杀意已如潮水漫过海面。
鲲鹏眼神一黯,掠过一抹惋惜。
他原想以天道为刃,削一削帝俊的锐气,动摇其心志。
可眼前这人,早已洞悉一切,恨意未减分毫,反倒愈燃愈烈。
“罢了。”他轻轻摇头,神色陡然转冷,“既然道友执意要动手……贫道,也只能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渊、凶戾似煞的气息,猛然自他体内炸开——
刹那间,海面凹陷,浪涛冻结,整片北海,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按入深渊。
下方无垠海疆轰然沸腾,浪头如山崩般炸裂升腾,一道道万丈水墙冲天而起,似要撕开苍穹。
“这气息……竟是准圣巅峰?!”
帝俊瞳孔骤然一缩,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极低。
须知——
准圣巅峰,放眼整个洪荒三界,也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的存在。
尤其在天道圣人隐世不出的当下,能登临此境者,便是踩着诸天万灵的肩头,立于众生之巅。
就连昔日全盛时期的帝俊,也不过堪堪踏进准圣后期,离那最后一步,始终差了一线火候。
“耗尽无数纪元苦修,才将修为推至准圣巅峰——本为陆压道人所备,却没料到,今日先用在了帝俊道友身上。说来,倒也算你我父子之间,一段宿命般的因果。”
……
鲲鹏嘴角高高扬起,眉宇间尽是志得意满,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想当年——
妖族天庭鼎盛之时,他虽已踏入准圣之列,却仅是初阶,连站稳脚跟都需仰人鼻息。
莫说与帝俊比肩,便是白泽等十大妖神之中,也有数人修为远超于他。
身为最早一批出世的先天大能,鲲鹏骨子里刻着不服二字,暗中蛰伏、筹谋已久,只待一个破局之机。
巫妖决战那日,当帝俊亲手将河图洛书递到他掌心时,他便知道——等了太久的翻身时刻,终于来了。
他未作半分迟疑,卷走至宝,化光遁入北海极渊,闭关参悟其中大道玄机。
至于那一战结局如何,帝俊生死几何?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甚至,心底巴不得双方血拼到底,同归于尽!
鲲鹏,从不甘做配角。
在天庭当个听令行事的妖师?那是权宜之计,绝非归宿。
昔日北海之主,岂肯久居人下?他投靠帝俊,本就为借势而起,借妖族之势,炼自身之道。
所以,机会一至,他反手便是一刀,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帝俊道友,你我皆是紫霄宫三千红尘客之一,难不成,真以为我会一辈子俯首称臣?”
鲲鹏嗤笑出声,目光扫向帝俊,眼底掠过一丝毫不遮掩的讥诮。
帝俊面色霎时寒若玄冰,周身气流无声凝滞。
“鲲鹏……本帝,还真是看轻你了。”
他语声冷硬如铁,字字掷地有声,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原以为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目光短浅之徒;
如今才明白,对方野心如渊,心机似网,远比自己预想的更沉、更狠、更不可测。
“哼,后悔?晚了。”
话音未落,鲲鹏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墨色厉电,直扑帝俊面门!
速度快得骇人,寻常准圣连残影都抓不住,只觉天地一晃,杀意已临眉睫。
何况他本就高出帝俊一筹,此刻全力突袭,帝俊连抬手格挡的余地都没有,眨眼就要被重创当场。
这一击,分明是奔着绝杀而去!
可就在他指尖将触未触帝俊咽喉的刹那——
铛!!!
一声浩荡钟鸣自九天垂落,黄吕大音震彻四野,如洪钟撞入耳鼓,直贯神魂。
惊涛骇浪瞬间平息,翻涌的海水凝滞如镜,连风都忘了吹拂,连时间都似被钉在了半空。
鲲鹏浑身一僵,猛然抬头,脸色骤变:
“混沌钟?!”
他双目圆睁,惊骇欲绝,身子本能暴退,衣袍猎猎向后狂掀……
偏偏就在此刻——
一道赤金烈焰自苍穹尽头轰然劈落,如天罚降世,狠狠砸入海心!
轰隆——!!!
巨响震得北海抖颤,海水炸成亿万碎晶,整片海域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捏爆!
天穹失色,海眼翻涌,北海几近倾覆!
可鲲鹏哪还顾得上这些?
他死死盯住半空——
方才空无一物的云层之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名男子,手持一尊古朴青铜大钟,钟身幽光流转,威压如渊。
不是东皇太一,又是何人?
“呵……连你也醒了?倒真叫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