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天外援手
通天教主喉头微哽，神色黯然。
堂堂圣人门下，竟要委曲求全、装聋作哑，靠偷跑才能重归师门——何其荒诞，又何其悲凉。
可他也清楚，此时硬拼，只会断送更多弟子性命。
洪荒棋局未至翻盘之机，忍，才是唯一的活路。
“弟子不苦。”赵公明挺直脊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只要截教灯不灭，弟子粉身碎骨，亦甘之如饴。”
这些年，他咬牙熬过多少冷眼与屈辱？
如今曙光初现，他怎会按捺不住？
“通天道友，你这徒弟来得，恰是时候。”
一旁静默良久的天元忽而一笑，眸中精光一闪。
“哦？天元道友已有妙策？”通天教主精神一振。
“不错。”天元负手而立，笑意温淡，“昊天急着扩军，咱们就替他‘广开方便之门’。”
如今三界风云激荡，天庭根基动摇，昊天坐不住了，这才慌不择路四处拉人。
“通天道友，别忘了——眼下洪荒里，正有一大批‘闲散高手’，等着天庭递上橄榄枝呢。”
天元唇角微扬，意味深长。
“你是说……巫族与妖族旧部？”
通天教主眸光一闪，瞬即了然，脸上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昔日妖帝帝俊，至今仍被削去帝号，困守北俱芦洲。
若此时天庭使者腆着脸上门招揽——
那场面，怕是连风都要笑出声来。
“借昊天上帝与帝俊之间的宿怨，点燃两股势力的战火，咱们只管隔岸观火、静待收网。”
通天教主眉宇微凝，神色沉郁而深邃。这招看似寻常，实则锋利如刃，用得巧了，足以撕裂整个洪荒格局。
当年封神浩劫何以血流成河？还不是西方二圣暗中拨弄琴弦，诱得三清圣人自相残杀，等他们筋疲力尽、元气大伤，西方才悄然亮剑，坐享其成。
“没错。帝俊早有不甘蛰伏之心，只缺一把火、一根引线——我们不过是顺风点火，把早已绷紧的弓弦，再狠狠一拽罢了。”
天元面色如古井无波，语气清淡却字字千钧。
“可帝俊刚从鲲鹏爪下死里逃生，他真敢转身就与昊天上帝翻脸？”
通天教主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犹疑。
北海那一战太惨烈——帝俊与东皇太一几乎被撕碎神魂，连本命妖火都险些熄灭。谁敢断言，重伤未愈的妖帝，还有胆量正面硬撼天庭？万一他低头称臣，归附昊天座下……截教那些被镇压在天牢深处的弟子，怕是永无出头之日。天庭越强，营救便越难。
“放心。帝俊是统御万妖的妖帝，不是俯首帖耳的奴仆。宁折不弯，是他骨子里的傲气。”
天元目光如炬，仿佛早已将帝俊的脾性、处境、退路，一一钉死在推演盘上。
“那就让赵公明走一趟——趁乱掀浪，把洪荒三界这潭死水，搅成惊涛骇浪。”
通天教主眸光骤然一沉，侧首望向殿中肃立的赵公明，声音低而有力：
“赵公明，你可愿往？”
“弟子领命。”
赵公明抱拳躬身，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滞。
他本是截教门下，入天庭任职，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能替同门破局、为师门争势，岂有推辞之理？
“好！此去凶险，为师必护你周全——若有风吹草动，我即刻出手。”
通天教主颔首，语气笃定，像一块压舱石，稳稳坠进赵公明心间。
赵公明胸中一热，肩头重担似轻了几分。当即拱手告退，化作一道金虹，直掠十万大山而去。
妖族。
十万大山深处，云雾翻涌未定，两道染血身影已踉跄掠入山门——正是帝俊与东皇太一。
守山众妖齐齐变色，十大妖神疾步迎上，嗓音发紧：“陛下！皇叔！出什么事了？！”
他们只知二人北赴北海寻仇，却不知那场厮杀如何惨烈。乍见两位至尊披发赤足、衣袍尽裂，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哪还顾得上礼数，只余满心惊惶。
“鲲鹏藏得太深……他掌有鸿蒙紫气，竟能瞬息跃入圣境！我兄弟二人，连一招都未能硬接。”
帝俊咬牙吐出这句话，眼中恨意翻腾，却无半分遮掩。
他心里清楚：北海一役，瞒不住。消息不出三日，必如野火燎原，烧遍洪荒三界。与其支吾搪塞，不如坦荡剖白。
“什么？！”
群妖失声，面面相觑，震惊得说不出整句。
昔日天庭鼎盛时，鲲鹏可是坐镇北冥的妖师，朝夕共处，竟无人看出他腹中藏有如此逆天手段——心机之深、隐忍之久，令人脊背生寒。
“怪不得当年他敢临阵倒戈……原来早把退路铺到了圣人脚下。”
陆压道人冷笑一声，袖袍甩开，语带讥诮。
可话音未落，他又蹙眉追问：“既然他已拥圣境之力，父皇与皇叔……怎可能活着回来？”
这一问，如石投静水。
众人霎时哑然——准圣巅峰在圣人面前，不过蝼蚁振翅；以鲲鹏与妖族的血海深仇，断无放虎归山之理。可眼前二人，确确实实站在了这里。
“说实话，我们也懵了。”
东皇太一抬手抹去额角血痕，眉头紧锁：“鲲鹏出手那一瞬，我与你父皇已无还手之力，只觉神魂将散……可眨眼之间，我们已立在北海之外，连他衣角都未再见。”
那一瞬，真是生死悬于一线。他们甚至已听见命格崩裂之声。
结果呢？轻飘飘，像被人随手拎出棋局，搁回了安全之地。
“能做到这一步的……恐怕唯有真正的天道圣人。”
帝俊缓缓开口，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他毕竟曾执掌天庭，对圣人手段，哪怕只窥一斑，也知其不可测。
“可若真是圣人出手，为何救我们？女娲娘娘？”
东皇太一喃喃自语，神情愈发困惑。
放眼诸圣，与妖族尚存旧谊者，唯女娲一人。
她未成圣前，便是妖族天庭的娲皇；兄长伏羲，更是与帝俊并肩而战的羲皇——巫妖大战中，伏羲虽战至形神俱损，却因女娲暗中护持，未真正陨落，而是沉入六道轮回，转为人族初代人皇。
“若真是女娲娘娘出手，救下我们自然不在话下——可既然是她亲自援手，又何必遮遮掩掩，连真容都不肯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