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金莲饵空
太清老子眉峰微蹙。
他与西方二圣周旋多年，岂不知他们骨子里精于算计、惯会做局？
天上掉金莲？太阳真打西边升了。这背后必有钩子，且是极深的暗线。
他未伸手去接，只抬眼扫过二人，淡声反问：“若我不收，你们待如何？”
金莲之中，功德如海，浩浩荡荡。
便是圣人，也难抵其诱——那是能淬炼道基、补全法则的本源之力。
肯把这等重宝捧出来，可见西方二圣这次，是真豁出去了。
“道友疑我，实属应当。皆因过往行止，确有失当之处，错在我们，不在道友。”
准提道人垂眸颔首，语气诚挚得近乎谦卑：“只盼太清道友容我二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只要道友愿释前嫌，纵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我二人也绝无推辞。”
这话放得极低，低到连圣人都为之侧目。
太清老子目光一凝，倒真有些意外。
他心知肚明，对方演得再真，也不过是饵；可饵既抛出，那钩上挂的究竟是何物，他倒真想瞧个明白。
“罢了。”他轻轻一叹，似被说动，又似无奈妥协，“同出玄门，终归一脉。既然你们诚意至此，我又岂能拒人于千里？”
他缓步上前，指尖拂过莲瓣，金光微漾：“此莲，我暂且收下。封神旧事，就此翻篇。往后，再不提一字怨怼。”
西方二圣脸上顿时浮起笑意。
“太清师兄胸怀似海，令我等汗颜！”接引道人抚须而笑，满面钦服。
“早闻太清道友气度卓绝，今日亲见，方知传言犹轻。”准提道人紧随附和，神色恭敬，毫无破绽。
“呵呵，二位谬赞了。”
太清老子唇角含笑，眼底却寒光一闪——他要的，从来不是莲，而是他们藏在袖中那柄未出鞘的刀。
……谁料，话音刚落，接引道人竟忽地起身，袍袖一振，拱手告辞：
“恩怨已解，不敢久扰。改日再登八景宫，与道友共参大道。”
太清老子眸光一滞。
连准提道人都怔住了，刚张嘴欲言，却瞥见师兄眼角一瞥——冷、利、不容置疑。
他喉头一哽，只得压下满腹狐疑，匆匆随行而去。
宫门之外，云气翻涌。
太清老子负手立于丹墀之上，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眉间褶痕渐深——这一局，棋子未落，执棋者却先退了。
“师兄，这就走了？”
出了八景宫，准提道人立刻压低声音发问，满脸不解。
此行本为结盟抗鸿钧，怎刚递出金莲，便抽身而去？
接引道人未答，只缓缓回望八景宫一眼，眸色如铁。
他早已看透：太清老子从头到尾，都在等他们掀底牌。
那副受感动的模样，不过是张薄纸，风一吹就破。
若真把对抗鸿钧的图谋吐露半句，怕是话音未落，消息已直抵紫霄宫。
“师弟，是我们小觑了太清。”
他声音冷得像双刃刮过石阶。
“师兄此话何意？”准提道人一愣。
“他根本没打算入局——他只想听我们开口，好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接引道人眼底凶光乍现，如狼盯猎物。
“什么？！”
准提道人浑身一震，这才彻底醒过神来。
他竟真信了——以为太清老子被他们二人演得滴水不漏，动了恻隐之心，真心实意地宽恕了他们。
可等接引道人话音一落，准提道人脊背一凉，顿时醒过神来：方才那太清老子哪是心软？分明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早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这太清好生阴险！金莲刚入他袖中，转头就设局坑我们，当真是欺人太甚！”
准提道人面色铁青，一想到那朵金光灿灿的功德金莲白白送出去，心头就像被剜了一块肉，又麻又疼。
“罢了罢了，一朵金莲换一场清醒，值了。”
接引道人反倒摆摆手，语气轻淡，眉宇间不见半分滞涩。
“师兄，既然太清靠不住，咱们该往哪儿寻援手？”
“这个……”
接引道人略一沉吟，目光如电，直投北海深处——
“眼下，唯鲲鹏可托。”
准提道人闻言，瞳孔骤缩，差点失声。
他万没料到，师兄竟把主意打到了鲲鹏头上。
“鲲鹏？一个半圣而已，连圣人门槛都没跨过去，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半圣之威，在寻常大能眼里确如神明；可放在天道圣人跟前，不过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更别说，他们此番要撬动的，是鸿钧道祖亲手立下的天道铁律。
“如今的他，自然难堪大用。”接引道人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锤，“可若他真成了圣呢？”
这话一出，仿若九天惊雷劈进耳中，准提道人浑身一震，脸色霎时变了。
同为西方教主，他岂会听不懂这弦外之音？
“师兄……你是想扶他登圣？”
鲲鹏距圣位尚隔着千山万水，扶圣之举，无异于逆天改命。
这点，二圣比谁都清楚。
“师兄，你莫忘了——当年紫霄宫中，夺他圣位的，正是我准提！”
他眉头拧紧，声音压得极低，“因果已结成死结，他若证道，第一个要撕碎的，怕就是我西方教门！”
“放心。”接引道人眸光沉静，嘴角微扬，“既敢伸手扶他上位，便早已备好了锁链。”
准提见他神色笃定，终是闭口不言，只指尖悄然掐进掌心，余下一丝沉沉隐忧。
……
另一头。
天元与通天教主自北海折返，径直落回五庄观中。
谁料通天教主才踏进观门，抬眼便撞见一道熟悉身影——
“弟子赵公明，叩见教主！”
赵公明双膝触地，声音发颤，眼中却燃着久违的光。
“快起来！”通天教主一步抢上前，亲手将他搀起，惊疑交加，“你……怎么从天庭脱身的？”
封神一役后，截教诸徒尽数编入天庭仙班，听命于昊天上帝。
如今赵公明活生生站在眼前，恍如隔世。
“教主容禀——弟子是奉昊天之命下界‘招贤’，趁机诈降脱身的。”
他毫不隐瞒，将如何假意效忠、暗藏机锋、伺机遁走之事一一道来。
“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