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轮回识旧
地府之主正端坐森罗殿,忽觉阴风骤逆、六道气机紊乱,眼皮猛地一跳。
“何方宵小,胆敢擅闯地府?!”
他厉喝如雷,身形一闪,已立于奈何桥上空,黑袍猎猎,鬼气翻腾。
“啧,地府倒还有几分斤两。”
一道声音自云层裂隙中滚出。
说话之人高大如山,身逾数十丈,周身煞气如沸,一举一动皆引得虚空震颤,仿佛稍一抬手,就能攥碎三界经纬。
“你……你是祖巫帝江?!”
地府之主瞳孔骤缩,怔了足足三息,才从记忆深处扒出这张面孔,倒抽一口冷气,失声惊呼。
他震惊,实属寻常。
当年巫妖决战,十二祖巫与帝俊、东皇太一玉石俱焚,尸骨无存,洪荒上下无不亲眼见证。
如今,一个活生生、气息灼灼的帝江横空出世,怎不叫他心神剧震?
“冒充?洪荒三界,谁敢披着祖巫皮囊,来酆都撒野?”
帝江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
“这……”
地府之主一时语塞。
帝江之名,乃洪荒凶名之巅,敢假扮者,不是疯子就是死人;而敢闯地府者,更是活腻了——
毕竟,六道轮回之下,沉睡着那位以身化道的后土娘娘。
若真有人胆敢亵渎祖巫名号,她睁眼那一刻,便是灰飞烟灭之时。
“不可能!若你不是赝品,难道真是帝江复生?”
他咬牙摇头,仍难信服。
那一战惨烈到极致:十一位祖巫尽数崩解,魂飞魄散,连一丝精魄都没能逃出劫火。
否则,以六道轮回之力,岂会任其永堕寂灭?
“啰嗦。今日来此,只为见后土妹子一面——让路。”
帝江摆摆手,语气淡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痴人说梦!后土娘娘执掌轮回,岂容尔等说见就见?”
听见这话,地府之主眼皮都没抬一下,当即断然否决:“甭提你只是个赝品,就算你真是祖巫帝江,这幽冥地府也不是你能横冲直撞的后花园。”
洪荒三界,天庭为尊,昊天上帝统御诸天。
而地府之主执掌幽冥,虽不似天帝那般号令万灵,却也是一方巨擘,威震阴司。
…………
正因如此,当察觉竟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底下硬闯酆都鬼门,地府之主心头早已腾起一股灼灼怒火。“立刻现出本相!我尚可网开一面;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手段无情!”
他声音如冰锥刺骨,话音未落,周身修为轰然炸开,浓得化不开的死气奔涌而出,化作一道翻腾咆哮的黑潮,朝着祖巫帝江狂卷而去。
…………
迎着扑面而来的森寒死气,帝江眉宇不动,神情淡然如古井无波。
他历经混沌初开、巫妖倾轧,见过的滔天风浪,远非寻常大能所能想象。区区幽冥威压,在他眼中,不过萤火之光。
“既不肯让路,那就别怪吾不留情面了。”
话音未落,他双臂猛然一推——
轰隆!
一股暴烈凶戾之气骤然凝成山岳般的巨壁,裹挟万钧之势,朝地府之主当头碾去!
“班门弄斧。”
地府之主嗤笑一声,袍袖翻飞间,滔天死气如怒海掀涛,迎头撞上那堵凶煞高墙。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长空,在酆都城上空久久回荡。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悍然对撼,余波所至,虚空寸寸崩裂,阴风倒卷,连最悍勇的鬼卒都不敢抬头,纷纷抱头鼠窜,四散奔逃。
“呵,胆子不小,竟真敢来我地府撒野——原来还真有几分本事。”
地府之主冷哼出口,右手一扬,一杆形制古拙的神笔已稳稳握在掌中。
那笔通体暗金,纹路如龙蛇盘绕,仿佛自鸿蒙未判时便已存在,每一道气息都沉浑苍莽,带着改命定数、勾画轮回的古老威压——轻轻一点,便能重写生死簿,倒转阴阳律。
此物,正是地府镇殿三宝之一:千秋轮回笔!
“吾之能耐,何止于此。”
帝江语气平静,身形却陡然暴涨,瞬息之间,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万丈巨人,脚踏幽冥、肩扛阴云,浑身散发出的蛮荒威压令日月失色、群鬼俯首。
“巫族法相?!”
地府之主瞳孔骤缩,心头剧震——他万万没料到,一个被他认定是冒牌货的家伙,竟能施展唯有纯血巫族才可催动的本命真形!
可巫族血脉,岂是旁人能伪?
难道……此人真是祖巫帝江?
念头刚起,他猛地摇头,强行压下动摇:“绝不可能!真正的帝江,早在巫妖大战中燃尽精魄,陨落于不周山巅!”
心念一定,他眸光骤然转厉,声音如九幽寒铁刮过石阶:
“好个狡诈之徒,竟想以幻术乱我心神——今日若不将你镇杀当场,我地府威严何存!”
话音未落,他再不留手,一身修为彻底爆发!
刹那间,滚滚死气喷薄而出,如墨染天河,顷刻吞没整座酆都,天地为之失声。
眼看二人即将再度交手,一道清越之声破空而来——
“且住!”
声如惊雷贯耳,震得阴风顿滞、鬼火齐熄。
地府之主与帝江齐齐收势,循声望去……
只见酆都深处,一道纤影踏着幽光缓步而来,裙裾微扬,气息温润而不可测。
“后土妹子!”
“平心娘娘!”
两人脱口而出,神色俱是一震。
不错,来者正是坐镇六道、执掌轮回的平心娘娘!
“帝江兄长,你果然还活着!”
她望着眼前气息浩瀚、神采如初的帝江,眼底笑意温软,难掩惊喜。
“娘娘,此话当真?他真是祖巫帝江?”
地府之主脸色一变,急声追问。
“千真万确。”平心娘娘颔首,目光澄澈,“他的气息,我绝不会认错——那是同根同源的血脉印记,一丝一缕,皆刻在我魂里。”
她虽已斩却祖巫之身,化作平心圣人,可当年共赴混沌、并肩鏖战的兄弟之情,从未淡去半分。
更别说,以她如今的道行,纵是天道圣人亲至,也休想瞒过她的感知。
眼前之人,就是真真正正的帝江!
地府之主听完,额角微汗,再不迟疑,当即拱手长揖到底:
“方才是我莽撞失察,未辨真伪便贸然出手,实属大不敬!还望帝江道友宽宏大量,莫与我这粗疏之人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