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紫霄杳迹
他神色诚恳，语气谦恭。
别看他贵为地府之主，在幽冥之中说一不二，连昊天上帝也未必放在眼里——可在平心娘娘面前，他不过是替人守门的执事罢了。
真正执掌轮回、定鼎幽冥的，从来都是这位天道圣人。
而帝江，是她血脉至亲的兄长。
若帝江心存芥蒂，哪怕只是一句不悦，他这地府之主，怕是连鬼门关都守不稳。
所以，真相落地的一瞬，他便毫不犹豫，躬身致歉。
“不知者无罪，此事不必挂怀。”
帝江见状，当即敛去祖巫法相，洒然一摆手，朗声开口。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死而复生这事，荒诞得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都觉恍惚，地府之主心存疑虑，再自然不过。
“兄长，您究竟是如何活转的？其他几位兄长呢？他们可也一道回来了？还是唯独您一人？”
见二人剑拔弩张之势烟消云散，平心娘娘才徐徐启唇，语声清越。
“他们都安好，在盘古殿中静候。至于怎么活过来的……这事儿，真得从头细说。”
帝江毫不遮掩，将陆压道人引动混沌本源、重聚魂魄精魄、逆改生死簿录之事，一五一十讲与平心听。
“此事大有古怪。”
平心娘娘眉峰微蹙，眸光如电——身为天道圣人，她一眼便瞧出，帝江等人身上那缕生机，并非寻常复活所能承载。
按常理推演，陆压道人纵有通天手段，也绝无可能撬动生死法则，更遑论一次性唤醒十二尊祖巫。
可偏偏，他办成了。
而且干净利落，毫无滞涩。
这已不是“反常”，而是“悖理”。
“若真有人能绕过天道桎梏、拨正生死轮转……怕是只有鸿钧道祖了。”
念头一闪，她目光倏然投向紫霄宫方向，心底无声低语。
“兄长，我尚有要事需即刻查证，烦请在此稍候片刻，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已收回视线，朝帝江颔首示意。
“后土妹子，你可是察觉出了什么？”
帝江何等敏锐，立时看出她神色凝重异常，忙追问。
“确有所悟，但尚缺实证——还请兄长容我走这一趟。”
她声音轻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我在此守候。”
帝江心知此事牵扯太深，半点不敢耽搁，只沉声应下。
话音刚落，平心娘娘足下一踏，身形已如流光破开幽冥雾霭，直入混沌深处。
这是她自化轮回以来，数千元会里，第一次真正迈出六道界域。
几乎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三界诸圣心头同时一震——
平心出地府了！
众圣面色骤变。
自巫妖量劫起，后土化身六道，镇守幽冥，风雨不动。此后洪荒几经倾覆：圣人大战、魔神乱世、天地崩裂……她始终端坐轮回中枢，寸步未离。
今日却主动撕开界壁，直闯混沌——必是有惊天变故，迫在眉睫！
西方，须弥山。
接引、准提刚返佛门，尚未稳住阵脚，便被这消息撞得心头一凛。
“师兄，你说巧不巧？偏在我二人刚归三界之际，她便踏出地府——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丹药？”
准提指尖捻珠，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狐疑。
眼下三界早已翻天覆地：圣人尽数归来，巫族祖巫列阵盘古殿，妖族金乌重耀九天……风声稍紧，便是山河倒悬。
一尊天道圣人亲自出马，哪怕西方二圣，也须屏息凝神，不敢轻忽。
“她目标不在我们。”
接引垂眸，声音低沉却极稳：“陆压复活祖巫一事，处处透着违和。平心既已洞悉，自然要追根溯源。”
“师兄的意思是……她奔紫霄宫去了？”
准提瞳孔微缩，声音压得更低。
诸圣心照不宣——巫妖复生，背后必有鸿钧默许。但谁也不敢捅破这层纸，只当不知。
可平心今日这一步，分明是要掀开盖子，问个明白。
“无论她寻谁，此事已成沸水泼油。”
接引抬眼，眸中寒光一闪：“三界失衡已久，若不抢在乱局彻底炸开前攥住先机，再想翻身，便难了。”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混沌壁垒，遥指远方。
“师弟，随我同往。”
准提闻言，毫不犹豫点头：“自然要去——这般百年难遇的风云局，岂能袖手旁观？”
事实上，动身者远不止他们二人。
不过一息之间，死寂的混沌虚空骤然沸腾——六道浩瀚气息次第浮现。
平心打头，太清老子、元始天尊、女娲娘娘、接引、准提，六圣齐聚，气机交织如网，整片混沌都在嗡嗡震颤，星尘溃散，法则哀鸣。
“自斩三尸成圣以来，还是头一回与诸位道友同立混沌，实在难得。”
平心侧身环顾，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波澜。
混沌之中，她目光掠过六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虽是成圣后首次直面群圣，她却毫无局促。
毕竟如今三界道统凋零殆尽，唯有她掌御的六道轮回，依旧气运如虹，受天道青睐。
这份底气，足以让她踏碎混沌，直叩紫霄。
“平心道友，既是同为天道圣人，咱们也莫兜弯子了——此番入混沌，可是为寻鸿钧道祖？”
见无人开口，太清老子轻抚袖口，率先打破沉寂。
不管怎么讲，他终究是玄门众圣之巅，眼下这局面，旁人可以袖手旁观，他却万万不能。
“不错。”
平心毫不遮掩，干脆利落地应道：
“鸿钧道祖暗中落子，让帝江兄长他们重临世间——此事绝非寻常，我势必要当面问个明白。”
太清老子眉峰微蹙，眼底倏然掠过一丝讶然。
他没料到平心竟如此直白，连半分试探都不带，径直亮出了底牌。
“若真如此，平心道友恐怕要扑空了。”
他缓缓摇头，语气沉静：
“道祖早已闭关不出，连我等重返洪荒三界那日，紫霄宫都未开一扇门、露半缕光。如今你欲寻他踪迹，怕是难如登天。”
的确如此。
正如太清所言，鸿钧道祖连同他的紫霄宫，早从混沌虚空里彻底隐去，杳无音信。
当年六圣齐归，也曾多方搜寻，最终只余一片虚无。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