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逆河争命
准提道人气得拂袖震响，金莲乱绽。
“够了。”
一直静默的太清老子忽而抬手，声音不高，却压得殿内风息皆止：“争辩无益。此事由道祖定夺，非我等所能左右。”
二人当即收声。
他们都清楚，纵为圣人，在鸿钧面前也不过是天道之下的执棋者——棋子，岂能违逆执棋之手？
“我看未必。”
就在诸天圣人个个垂首蹙眉、愁云密布之际，天元忽而抬眼，声如清磬，缓缓开口。
他这一语，当场震得几位天道圣人齐齐一怔，瞳孔骤缩。
世人皆知，鸿钧道祖是洪荒三界头一个踏破天道门槛、登临圣位的至高存在。
他手握天道权柄，口含天道敕令，一举一动皆如天意垂落，字字句句皆是天道本音。
纵是诸圣并立，也无人敢当面驳斥，更遑论撼动其位。
可天元却直言“未必如此”——此言一出，岂止是石破天惊？
“天元道友，莫非另辟蹊径？”
太清老子眸光微凝，目光如古井投石，沉沉望来。
“正是。”
天元颔首，语气笃定，不见半分迟疑。
若换作旁人夸下这等海口，几位圣人怕是要拂袖冷笑。
但天元不同——他的道行深浅，众人亲眼所见；他的手段底细，诸圣心中有数。没人信他会信口开河。
“道友快讲！只要能挽三界于倾覆，我西方愿倾尽全力，绝无推诿！”
准提道人指尖微颤，话音未落，已带三分急切。
西方二圣最惧三界崩解——根基在西，气运系此，断不容失。
比起旁人，他们盯得更紧，盼得更切。
“法子其实极简：只消诸位联手，将鸿钧道祖‘天道代言人’之名，在源头上摘下来，三界存续，便如掌中观纹。”
天元语调平缓，仿佛说的是借把伞、沏壶茶般寻常事。
可这话刚落，满场圣人面色陡变，如遭雷殛。
“夺道祖之名？你疯魔了吧！”
接引道人失声低喝，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那名号是天道亲授，烙印在混沌初开之时，岂容我等染指？”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袖袍微振，似要拂去这荒唐二字。
确然如此。
鸿钧之位，并非自封，而是天道钦点。
当年为争此衔，他与魔祖罗喉血战不休，龙凤麒麟三族尽数卷入，尸山血海铺就登顶之路。
如今要反溯因果、削其根本？
无异于抽梁拔柱，掀翻天地根基。
天元岂会不知其中凶险？
可他既敢开口，便是早已盘算妥当。
“诸位不必忧惧——我说的‘夺’，不在今朝，而在往昔。”
他唇角微扬，神色从容，仿佛只是掀开一页旧书。
一旁静立的平心，闻言眸光一闪，玉容微变，脱口而出：
“莫非……道友打算引我等逆流岁月长河，重返鸿钧尚未证圣之时，抢在其前，执掌圣位命格？”
话音散尽，混沌虚空外万籁俱寂。
西方二圣、三清、女娲，人人僵立如塑，连呼吸都凝滞了。
谁也没料到，这计策竟狂得如此彻底！
岁月长河何等凶险？
暗涌翻腾，因果如刀，稍一沾身，便是万劫不复。
圣人尚且避之不及，何况逆行至源头，直扑道祖未成圣前的命格之争？
这哪是搏一线生机，分明是拎着命往刀尖上撞！
“天元道友……此策，实在太过孤绝。”
良久，太清老子才缓缓吐出一句，眉宇间沟壑深深。
连他都如此凝重，余者更不必说——
接引准提当场起身，指着天元厉声道：
“此人胆大包天！先鼓动夺位，再诱我等闯岁月禁地，摆明是拿我等性命填坑！”
岁月长河，沾之即陨，圣人亦难自保。
“二位道友若畏险，大可转身便走。”
通天教主冷笑一声，剑眉横挑，“我辈所谋，本就不是温吞茶饭，岂能指望四平八稳？嫌凶险，趁早请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我信天元道友，他若设局，必有后手。不信者，自可离去。”
此言一出，接引准提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他们当然知道岁月长河有多可怕——可若真能成，那可是道祖之位！
天下第一的果位，谁不动心？谁肯轻易放手？
“通天师弟稍安，二位道友不过一时心焦，终究会明白利害。”
元始天尊适时开口，语气温和，竟似在替西方二人缓颊。
接引与准提闻言，俱是一愣，互视一眼，满腹狐疑。
要知道，当年西方立教，挖墙脚、拉金仙、搅乱阐教根基，桩桩件件，都是他们亲手所为。
十二金仙溃散大半，元始岂会不记恨？
按理，他该冷眼旁观，甚至火上浇油才是。
可他偏偏站了出来——
并非宽宏大量，而是另有盘算。
眼下他们几人正密谋一件旷古绝今的惊天大事，对手极可能就是那位凌驾万道之上的鸿钧道祖。
此时此刻，能多拽一个垫背的，简直是天赐良机；若这人偏偏还与自己结过死仇——比如西方二圣，那更是一刻都不能松手。
“西方两位道友，想来不会教我等失望吧？”
念头电闪而过，元始天尊抬眼望向接引、准提，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却暗藏锋刃。
西方二圣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一边是岁月长河那吞噬万古的凶险，谁踏进去都可能形神俱灭；
另一边，几位天道圣人齐齐在场，目光如刀，退路早被堵死。
纵使百般踌躇，彼此交换了一个苦涩眼神后，还是咬牙颔首：“理当如此！我兄弟二人，必与诸位同进共退。”
“好！痛快！”
元始天尊笑意更深，眼角纹路都舒展开来。
他心知肚明，这话不过是被架在火上烤出来的硬话，并非真心实意。
可真心与否，已无关紧要——
话一出口，便如烙印入魂。鸿钧道祖若真动怒，头一个疑的，便是他们俩。
这潭浑水，他们已不是愿不愿蹚的问题，而是脚脖子早已陷进泥里，拔都拔不出来了。
“师兄……咱们怕是钻进套子里了。”
刚应承完，准提道人便面色发苦，悄悄传音给接引。
若论诸天圣人中谁最不愿对上鸿钧，非他们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