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长川启溯
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根脚雄厚、气运滔天；
而他们生于西方荒芜之地，先天不足，福泽浅薄，资质也逊了一大截。
当年紫霄宫讲道，连蒲团都抢不到一张；
若非鸿钧念及旧日因果，破例赐下两道鸿蒙紫气，他们压根儿迈不进天道圣人的门槛。
这份恩情，哪怕再淡，也始终横在心头，挥之不去。
“唉……船已离岸，再想跳下去，怕是连鸿钧都不会信我们半分了。”
准提越说越沉，懊悔不该来混沌虚空凑这场要命的热闹。
“师弟，且先别急着叹气，事情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接引却神色沉静，眸光微敛，仿佛已有计较。
“哦？师兄已有对策？”
准提精神一振，急忙追问。
“眼下尚无定策，但你不妨换个念头：倘若他们真能掀翻鸿钧，坐上道祖之位——那我们顺势而起，争个天道代言人，岂非一步登天？”
接引声音低沉，眼中寒光一闪。
准提脸色骤变，阴云尽散。
对啊！
如今已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再想抽身，反倒惹人生疑。
可若天元真成事，他们未必不能借势翻身——西方贫瘠千载的命运，或可就此逆转！
这才是真正逆改天命的大机缘！
当然，前提是——计划得成。
“师兄……他们……真有几分胜算？”
准提仍难释怀，声音发紧。
横渡岁月长河，硬撼鸿钧道祖，听着像一句玩笑话，实则步步皆劫、寸寸染血。
说比登天还难，毫不为过。
正因深知其中凶险，他们方才犹疑再三，迟迟不敢点头。
“师弟，你又钻牛角尖了。”
接引忽而轻笑一声。
“师兄此言何意？”
准提一怔，满脸困惑。
“你忘了？我们只答应‘参与’，又没签生死状——出多少力、何时出手、怎么出手……哪样不是咱们自个儿说了算？”
接引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只管袖手旁观，看他们去拼、去闯、去流血，咱们守着边儿，伺机而动便是。”
“妙！太妙了！”
准提如梦初醒，双目放光。
是啊！自己怎么就卡在“必须拼命”这根筋上了？
只要稳住表面姿态，不出死力，不露破绽——
若成，则摘果子；若败，则甩包袱。
进可取利，退可避祸，端的是万全之策！
他心头火热，差点脱口笑出声。
“行了，师弟，收一收神。”
接引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四周，“喜怒形于色，可是大忌。”
毕竟，能修成天道圣人的，没一个是傻子。
一旦让元始他们瞧出端倪，怕是当场就要翻脸清算。
准提立刻收敛心神，面容重归肃然：“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就在两人暗中传音之际，
一旁的三清也悄然交换神念。
“两位兄长，我总觉得西方那两个，靠不住。”
通天教主目光掠过接引、准提，传音入耳，语带冷意，“他们嘴上说得响亮，怕是肚子里早打好算盘了。”
数十个纪元打交道下来，彼此什么脾性、什么手段，三人心知肚明。
事实上，根本无需通天教主点破。
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一眼就瞧出，西方二圣方才那番表态，不过是逢场作戏、敷衍塞责，半分诚意也无。
“通天师弟，你且静观其变——这一回，我绝不会再容他们耍弄手段。”
元始天尊声音冷冽如霜，眉宇间仍压着旧日积怨：三清被算计的耻辱，至今未消。
“那两个跳梁之辈，不过徒惹人厌罢了。真正令我忌惮的……是天元。”
他话锋一截，忽而压低嗓音：“师弟，你当真确信，此人真心愿助我等夺下道祖之位？”
天道代言人——这五个字，重逾万钧，足以让最淡泊者心旌动摇。
元始天尊不信世间有人能对这般造化不动于衷。
他的疑虑，并非空穴来风。
可通天教主听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干脆利落地摇头。
“我信天元道友。他说无意于道祖之位，便是真无意；他既开口，便绝不会欺我。”
两人相识虽短，但通天教主早已由衷钦服——不是敬其修为，而是服其气魄、信其本心。
凡天元所言，他向来不加思量，径直奉为圭臬。
当然，天元也从未欺他。
那位置，他确确实实看不上。
当年魔道之争尘埃落定，鸿钧重伤垂危，天道代言之权近在咫尺，他却拂袖转身，弃如敝履。
在他眼中，以力证道才是正途；所谓代言天道，不过是一副枷锁罢了。
“通天师弟，你就是太过轻信他人。”
元始天尊语气微沉，难掩不悦。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托付信任于天元道友，便绝不摇摆。还请两位师兄也予他一份笃信——他，断不会负我等所托。”
通天教主语调不高，却字字沉实，目光灼灼，毫无犹疑。
“你……”
元始天尊刚启唇，便被太清老子抬手止住。
“罢了，元始师弟，莫再争执。通天师弟既如此笃定，必有其因。我们信他，便是信这份决断。”
太清老子顿了顿，神色转为凝重：“不过，师弟，有一事，我不得不提醒一句。”
“何事？”
通天教主略显疑惑。
“纵使天元道友真无意于道祖之位，可眼下混沌虚空之外，群圣环伺——西方二圣包藏祸心，女娲与平心冷眼旁观，谁都不是善茬。局势未明之前，万不可意气用事。”
他面容肃然，语气如铁。
此刻洪荒三界所有天道圣人，尽数聚于混沌边缘。
暗流汹涌，杀机潜伏。纵是三清，亦不敢稍有懈怠。
“师兄放心，其中轻重，我心中有数，绝不会贸然行事。”
通天教主颔首，声如磐石。
“好。”
太清老子长舒一口气，肩头微松。
他最怕的，正是通天教主一时血勇，坏了全盘筹谋。
如今稳住此节，他不再迟疑，转身望向天元，深深一揖：“天元道友，我等愿依道友之策而行，请开岁月长河。”
话音未落，诸圣神色微动。
唯有天元神色如常，只淡淡扫了太清老子一眼，眸中波澜不惊。
“既已同心，那便启程吧。”
他袍袖轻扬，广袖翻飞如云。
轰隆——！
一声震彻混沌的巨响骤然炸开！
随着他气息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伟力奔涌而出，瞬息撕裂亿万星域，硬生生将混沌虚空劈开一道幽邃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