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劫落北海
良久之后,天地才缓缓归于死寂。
广成子疾掠而回,环顾四周,脸上的惊怒几乎要喷出火来——
脚下万里疆域,尽数沦为焦黑废土,寸草不生,满目疮痍,恍如末日降临。
而慈航道人,早已踪迹全无。
见人影消失,广成子心口一沉,冷汗倏地冒了出来。
“糟了!竟让这叛徒逃了!”
他心头暗骂,额角青筋直跳。
此行截杀,乃是元始天尊亲下法旨,本以为手到擒来,岂料阴沟里翻船!
任务失败,圣人震怒,轻则斥责贬斥,重则削去道果——这后果,他想都不敢深想。
“好一个慈航道人!宁毁紫金铃也不肯束手就擒……”
广成子咬牙切齿,终于醒过味来——
对方压根没想同归于尽,炸铃只为夺命奔逃!
自己堂堂阐教首徒,竟真被他这搏命假象唬住,白白放走猎物!
“他挨了落魂钟一击,伤势入骨,绝撑不了多久。今日若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
念头闪过,他不再折返玉虚宫,只略一扫视周遭,便化作一道金虹,决然南去。
毕竟,他是太乙金仙,神识如网,纵是仓皇逃命,慈航道人也难掩血气残痕、灵息断缕。
循迹追杀,他不信抓不住!
慈航道人自己,也清楚得很。
此刻他面如金纸,气息微若游丝,全凭一口残存生机吊命,五脏六腑都在隐隐崩裂。
“不行……再拖下去,不用广成子追来,我也得呕血而亡!”
他一边踉跄狂奔,一边强压翻腾气血。
如今西方卧底身份败露,阐教回不去,洪荒之内,敢收留他的,唯剩西方二圣。
可昆仑山距西陲万里迢迢,以他眼下这副残躯,怕是还没走出三千里,就得倒在半路上。
而且,眼下西方二圣早已远遁洪荒之外,纵使真藏身于西方极地,也绝非万全之所。
“必须寻一处连天道圣人都探不到、摸不着的绝地。”
慈航道人心念电转,眉宇间风云涌动,倏然双目一凝,似有灵光劈开混沌——
“北海!北海之渊!那里自古禁制森然,天然隔绝天机,只要潜入渊底,纵是圣人推演,也如雾里观花、水中捞月!”
他对北海之渊的凶名早有耳闻,更知其深处暗流翻涌、杀机潜伏,绝非善地。
若尚有一线生机可选,他宁可硬闯幽冥、强渡雷泽,也绝不踏进那片死寂黑水。
可如今四面皆敌,退无可退,北海之渊,便成了他唯一能攥住的活命绳索。
事实证明……
这一步,押对了。
他甫一沉入渊底,广成子便骤然失了感应——慈航道人的气息,像被一口黑潭吞尽,半点涟漪也无。
“怎会突然断了?!”
广成子身形猛然悬停于云海之上,脊背微绷,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前一刻,他还循着那缕残存神息疾追不舍,只待一击毙命;转眼之间,气息竟如墨滴入渊,彻底湮灭。
此等异象,唯二可能:
其一,慈航道人伤重不治,魂飞魄散,肉身溃散,连一丝本源都未曾留下。
须知,落魂钟乃是实打实的极品先天灵宝,一击之下,足以震碎金仙道基;而慈航道人不过初入不朽金仙之境,根基未稳,被正面轰中,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
可眼下尸骨无踪、魂火无痕——真死了?广成子心头也没个准数。
其二,则是他躲了,藏进了一处连天机都能掐断的诡域。
洪荒何其广袤?上接三十三重天阙,下连十八层幽冥血狱。能遮天蔽日、掩藏行迹的秘所,多如星砂。慈航道人撞上其中一处,毫不稀奇。
“这叛徒,果然阴狡如狐!若真匿于某处,怕是要棘手了……”
广成子面色微沉,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他万没料到,事情竟越搅越浑。
早知如此,当初在昆仑山脚下,他就该豁出半条命,硬扛落魂钟自爆的反噬余波,也要将慈航道人当场钉死——绝不容他喘息、逃遁、生变!
如今人影杳然,洪荒浩荡如海,再想揪出他来,无异于沙里淘金、风中捕影。
……
“此处离北海不过咫尺,莫非……那叛徒真遁入北海了?”
广成子仰首远眺,天边浪势滔天,浊浪排空,隐隐透出一股沉沉死气。
北海之渊的凶名,他身为圣人大弟子,岂会不知?
念头一闪,他便笃定:慈航道人气息断绝,八成与那渊底禁制有关。
可即便猜中,他也未动身前往查探。
那地方太邪门,暗藏无数不可测之险,连大罗金仙进去都可能无声无息化作枯骨,他虽为圣人亲传,却也不敢轻易涉险。
为一个叛徒,搭上自家性命?不值。
“罢了,此事已尽全力,至少师尊面前,好歹有个交代。先回昆仑,禀明始末,请师尊定夺便是。”
广成子袍袖一卷,转身便向昆仑方向破空而去。
至于慈航道人是死是活,他不再挂怀。
踏入北海之渊那一刻,在他眼里,那人便已是一具浮尸。
毕竟,那渊底连大罗金仙都九死一生,何况一个重伤垂危的不朽金仙?
然而——
广成子并不知晓:
慈航道人入渊之后,非但未遇凶险,反而一路顺遂,如履平地,几乎未遭丝毫阻滞,便已深入渊心。
“怪哉……传闻北海之渊凶煞蚀骨,怎会这般死寂?”
越往深处去,慈航道人心头越沉,仿佛坠入一口无底寒井。
不是因为危险扑面而来,而是……太静了。
静得瘆人。
静得连一尾游鱼、一缕水草、一丝水泡都无。
须知,这是北海!
整片北海水脉磅礴,万族栖居。上古龙族在此开枝散叶,虾兵蟹将、龟丞鱼帅,数不胜数。
可眼前这片深渊,却如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空荡、冰冷、死灰一片。
这已不是诡异二字能形容。
是彻骨的悚然!
“不对!大不对劲!!”
慈航道人脚步骤然钉死,脊背汗毛倒竖,再不敢向前半寸。
他不知渊底藏着什么,但本能如刀锋抵喉——那里的危险,比身后追杀的广成子,还要森然百倍!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撤!
可就在足尖离地一瞬——
一条漆黑如墨的藤蔓,自渊底最浓的黑暗里暴射而出,快若惊雷,缠住他腰腹,狠狠一拽,拖着他直坠向那片吞噬一切的幽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