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渊裂时光
刹那之间,慈航道人魂飞魄散。
因他骇然发觉:面对这条藤蔓,自己竟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要知道——
他可是不朽金仙!
哪怕筋骨尽裂、元神黯淡,那也是真真正正的不朽金仙!
可此刻,直面那根藤蔓,他竟吓得喉咙发紧,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浑身法力如遭冰封,修为仿佛被硬生生抽空,只能像手无寸铁的凡人一样,任由那漆黑藤蔓裹住躯体,狠狠拖向北海之渊的幽暗腹地。“这究竟是何等存在?!”
慈航道人心魂俱裂,身体僵如石雕,可越恐惧,神思反而越尖锐、越清晰。
他分明感知到——那藤蔓表面,正不断蒸腾出浓稠如墨的时空气息。
那气息陌生得令人窒息,与洪荒天地间流转的道韵格格不入,甚至隐隐带着撕裂法则的暴烈意味。
“莫非……它根本不是洪荒之物?!”
慈航道人越想越寒,脊背发冷。他万万料不到,北海之渊底下,竟蛰伏着这般不可名状的凶煞。
早知如此,他宁可挨广成子三记斩仙剑,也绝不敢踏进这深渊半步!
可悔意已迟。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入无光深处,身影一寸寸沉没,最终连残影都彻底湮灭……
另一边。
广成子刚掠回玉清仙境山门,迎面便撞上太乙真人——同为阐教十二金仙之一。
“大师兄,风风火火的,这是赶着投胎去?”
太乙真人笑着拱手,话音未落,眉头却已皱起。
广成子素来沉稳如山,是十二金仙里最能压得住阵脚的一个。
天塌下来,他怕是还要先拂拂袖子,再慢条斯理掐个避劫诀。
可眼下他额角沁汗、袍角微乱,眼神里全是未散的惊悸,活像刚从刀尖上滚回来。
“哦?太乙师弟。”
广成子听见招呼,才恍然回神,朝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正要去玉虚宫,向师尊复命。”
“复命?”
太乙真人一愣,更觉古怪。
元始天尊近来闭关甚深,连玉虚宫外的云气都凝滞不动,别说见人,连传音符都飞不进去。
广成子哪来的密令?又何时领的差事?
“师弟有所不知啊……”
广成子长叹一声,袖中手指不自觉攥紧。
“愿闻其详。”
太乙真人神色一肃,站直了身子。
“前日,师尊召我入宫,亲口下令——诛杀慈航道人。”
广成子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罪名是暗通西方,背弃师门。”
“什么?!”
太乙真人脱口而出,瞳孔骤缩,连拂尘都忘了抬。
“师兄你疯了?慈航可是师尊亲手点化的金仙,十二金仙里排得上号的人物!师尊怎会下这种令?”
他嗓音发紧——这事若属实,简直比昆仑山倒还骇人。
圣人亲斩嫡传?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没听过这等事!
“我初闻时,也以为听岔了。”
广成子苦笑摇头,指尖在袖中掐得发白,“可师尊说得清楚:慈航私授西方真言,暗助接引道人布下‘寂灭引’,已在北海之渊埋下祸根……”
太乙真人脸色一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若真如此,他该千刀万剐!”
话音未落,已是杀气腾腾:“早知如此,我定随师兄同去!不抽他三魂七魄,难消我心头之恨!”
“可惜……”
广成子垂眸,喉结动了动,“让他逃了。”
太乙真人当场怔住,半晌没吭声。
一个刚入不朽金仙初期的慈航,竟能从广成子剑下溜走?
这比说女娲娘娘炼错了五色石还离谱。
“师兄别急。”
太乙真人稍一思量,立刻沉声道:“他伤势未愈,跑不远。我陪你走一趟北海之渊——活要见人,死要见灰。”
“有劳师弟!”
广成子眼中一亮,拱手深深一揖。
他本就怕面见元始天尊——失手之事,丢的是整个阐教的脸。
如今能补救,岂有推辞之理?
“有你同行,我至少敢往深渊底下多探三层。”
他抬眼望向北海方向,语气却忽然沉了一分。
若非忌惮那渊底深处,似有东西正缓缓苏醒……他早追进去,把慈航道人钉死在寒铁柱上了。
如今有太乙真人同行,替他扛下北海之渊里的凶险,广成子再无半分迟疑,满心只想着将慈航道人当场格杀。
转眼之间,两人便自昆仑山疾驰而至,稳稳落在北海之渊边缘。
“大师兄,那叛徒真藏在这渊底?”
太乙真人俯身凝望翻涌的墨色海水,目光如刃,劈开层层水雾。
“正是。”广成子颔首,语气斩钉截铁,“我一击重创于他,他负伤狂奔,直扑此地,入渊之后气息骤然断绝——必是潜入深处,藏匿不出。”
“好!”太乙真人眉峰一扬,“你我并肩入内,彼此策应。纵遇变故,也能联手脱身;若运气好些,怕是盏茶工夫,就能取他项上人头!”
话音未落,二人已纵身跃入幽暗深渊。
然而——
他们万没料到,这北海之渊早已面目全非。
抬眼望去,整片水域如被巨手揉皱,海水翻涌间浮现出道道银灰裂痕,时光碎片在浪涛里明灭闪烁,仿佛整方天地的经纬都被生生拧弯、打结。
“……这是什么情况?”
广成子瞳孔骤缩,脸上写满惊愕。他前日追至此处时,此地尚且平静如常,哪来这等诡谲异象?短短几日,竟似乾坤倒悬、岁月崩塌!
“太乙师弟,此地不妙,务必慎行。”
他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已悄然扣住袖中玉符。
其实,这份警惕,早该再提三分。
待二人深入渊心,才赫然发觉——整座北海之渊,空得瘆人。
不见伏兵,不见禁制,不见一丝活物气息,更别提慈航道人的影子。
“师兄,”太乙真人环顾四周,眉头微蹙,“那叛徒……当真躲进了这里?”
偌大深渊,死寂无声。连水族游鱼、灵蚌吐珠的痕迹都寻不到半点,遑论一个重伤金仙的踪迹?
“我……不敢断言。”
广成子喉结微动,声音略显干涩。
他确是循着血气与残破道韵一路追来,可慈航道人是否真入渊藏身,他从未亲眼所见。眼下四壁空荡、寒流刺骨,连他自己心底都泛起一阵虚浮。
“莫非……我追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