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人族立
女娲未推辞，指尖轻触，藤蔓温顺盘绕腕间。她朝天元微微颔首，足下莲步轻移，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掠东海。
对她而言，纵隔亿万山河，不过弹指一瞬。
待她身影初临东海之滨，天元携青灵亦悄然立于云畔。
女娲深吸一口气，仰首望天，眸光如刃，斩断万般杂念。
“天道在上！吾，先天神圣女娲，感万灵残缺、天地失衡，今于东海之滨，立一族以弥缺憾，补洪荒之全！”
声如钟磬，响彻八荒，震得群山低伏、四海翻涌。
话音未落，两道玄光自她袖中激射而出，在海天交界处急速延展——一方厚土沉凝如星核，一泓清波澄澈似太初，正是九天息壤与九天轻灵之水！
女娲素手结印，遥遥一点。
刹那间，生命大道奔涌如潮，二物应势而合，泥浆翻涌，氤氲升腾。
不多时，三尊八寸泥人自泥中缓缓浮起，眉目初具，形神宛然！
“此族，以息壤为骨，灵水为血，盘古为相，先天为魂——名曰：人！”
“人”字出口，如惊雷炸裂长空，轰然贯入洪荒每一寸土地、每一道灵识。
连静立一旁的天元，眸底也掠过一道锐利光芒。
他当然懂“人”字的分量——毕竟，他踏进这片天地之前，也曾是其中一员。
不过，熬过无数会元的苦修之后，人族这层身份，对他而言早已淡得如同隔世烟云。
以他如今的道行境界，哪怕亲眼目睹人族初生那一幕，心底也不过泛起一丝微澜，转瞬即逝。
而天元面色如古井无波，青灵却已失了方寸——她凝望着天地间奔涌不息的生命道韵，又直直盯着女娲捏土塑形的手法，整张小脸写满了难以置信。
话音刚落，三尊巴掌大的泥胎便从泥浆中踏步而出，足尖沾地一瞬，血肉舒展、筋络萌动、气息流转，活脱脱三个有魂有魄的生灵！
这，正是洪荒开辟以来，由女娲亲手造就的第一批人族！
没有半分迟疑，女娲素手轻扬，那株先天葫芦藤应声腾空，倏然坠入泥沼之中。
紧接着，她臂腕一抖，藤蔓如龙甩尾，无数泥珠迸溅飞散，落地成形——眨眼之间，一个个鲜活挺立的先天人族拔地而起！
仿佛冥冥早有定数，不多不少，整整三千之数，齐整如列阵将士！
直到此时，女娲才收势停手，目光缓缓扫过这群新生子民，继而声震九霄：
“今日，人族立！”
雷霆般的宣告撕裂长空，在苍穹深处接连炸响，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洪荒八极，刹那传遍每一寸山川、每一道幽谷、每一处洞府！
“人族”二字甫一出口，天道骤然共鸣，隆隆回响直贯神魂，清晰烙印在亿万洪荒生灵心头！
就在人族诞生的同一瞬，女娲周身气机轰然暴涨，修为毫无滞涩地冲破桎梏，由准圣后期一跃迈入准圣巅峰！
但这，尚是余波。
真正撼动大道根基的，是她所参悟的生命大道——于造人功成之际，水到渠成，登临圆满！
大道圆满，法则自显！
一股股磅礴浩荡的威压自她体内奔涌而出，无需催动法力，单是抬眸、垂袖、呼吸吐纳之间，天地便为之震颤、虚空亦随之嗡鸣！
“从虚无中点化生机……这……这就是生命大道？！”
青灵怔怔望着女娲，小嘴微张，眼底全是惊涛骇浪。
她本是造化青莲所化，天生契合造化之道，与生命大道同根同源、一脉相承。
此刻亲见女娲开天辟地般造人，对她参悟自身大道，无异于醍醐灌顶、雪中送炭。
“这才刚刚启程。未证圣位，终究只是借势执道，而非真正统御生命大道。”
相较青灵的震撼失神，天元神色沉静如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
几乎是他话音落地的刹那，十方寰宇骤然大放光明——万千仙光如瀑倾泻，祥云翻涌似海，瑞气蒸腾若雾；
亿万里疆域紫气浩荡东来，直染苍穹；无垠乾坤金莲遍地绽放，熠熠生辉；
大道之音滚滚奔流，天道意志激荡沸腾，整座洪荒世界，处处皆是吉兆纷呈、异象纷至！
异象升腾之际，一道恢弘无比的功德金光，自九天之上疾速凝聚——
金芒炽烈，耀得日月失色；光华万丈，遮蔽了整个天幕；
此光自天而降，横跨亿万万里山河，所过之处，群妖敛息、万灵俯首，连远古大能都心头剧震！
昆仑山，一座清寂道场之内。
三清天尊同时睁眼，目光如电，齐刷刷射向东海之滨，脸上尽是前所未有的骇然之色。
“人族？天道功德？这……怎么可能！”
元始天尊瞳孔骤缩，声音微颤，眼中满是错愕与不信。
说到底，人族不过女娲一人所创，竟能引动如此浩荡天道嘉奖，实在超乎常理！
“女娲师妹这一手，确是把我们三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灵宝天尊轻叹一声，目光悠远，久久凝望东海方向。
当年紫霄宫中，他们三清最早抢占蒲团，连西方接引、准提二人，座次也排在女娲之前。
正因如此，六圣之中，他们向来将女娲视作后进晚辈，从未真正放在同等位置。
可今日，女娲造人得天道垂青，功德如海，若顺势炼化，一步登临天道圣位，绝非妄言！
想到此处，元始天尊脸色微微一沉。
他们三清素来自诩盘古正宗，修为道行始终凌驾同侪，谁料今日，竟被昔日那个最不起眼的师妹，一朝反超，直抵巅峰！
纵是素来淡泊的道德天尊，此刻凝望东海之滨，眉宇间也骤然泛起层层波澜。
“此劫一过，洪荒圣位，怕要再添一人了……”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声音低沉，似叹似悟。
其实，生出这般念头的，远不止三清。
西方，须弥山巅。
菩提树下静坐的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几乎同时睁眼，身形猛然腾起，一步踏出莲台，目光如电，直刺东海方向。
“人族？女娲……竟真走通了这条路！”
天机乍现，接引道人脸庞一紧，唇角微沉，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