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天婚再谋
话音未落,天地间忽有清越之声悠悠荡开,似雷隐于云,似风起于谷——
“能承天命、立天庭、聚万妖者,岂是池中之物?”
声落刹那,西灵圣母与羲和、常曦三人齐齐色变,霍然回首。只见月桂之下,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挺拔身影,青袍猎猎,气贯星河,正是天元!
“吾等拜见雷帝圣人!”
无论西灵圣母,还是羲和、常曦,皆敛袖垂首,恭谨行礼。
“免了。既入我雷府门墙,便不必拘此俗礼。”
天元含笑抬手,语气温和,却自有不可违逆的分量。
“圣人,方才之事……您都看见了?”
西灵圣母眸光微闪,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不安。
“你做得极妥。常曦既入我雷府,便是自家晚辈。退婚一事,何须挂怀?”
天元颔首淡然,神色间毫无波澜。
实则他早至多时——东皇太一率天庭大军踏临太阴星那一瞬,他便已悄然现身。之所以按兵不动,并非迟疑,而是不屑亲临争执:堂堂大道圣人,岂会降尊纡贵,与天庭论短长?
真正令他心头微动的,是帝俊的反应。
准圣之尊,天帝之位,被当众退婚,换作旁人,怕早已雷霆震怒。可帝俊却无半分愠色,不争不辩,当场允诺,反赠厚礼。
单这份收放自如的定力与翻手为云的手段,洪荒上下,几人能及?
“能承天命者,自非凡品。此前,确是小觑他了。”
天元眸底掠过一丝锐光,轻声吐字。
昔日蓬莱仙岛外,他便觉帝俊兄弟胆魄超群,气吞山河。但他更清楚——巫妖量劫终局已定,天庭倾颓,二帝陨落,乃是天道铁律,不可逆改。
正因如此,他始终未将这对兄弟视作真正变数。
可今日这一退一让、一忍一送,却如重锤击心:此人若甘为棋子,何须隐忍至此?分明是静水深流,另有所图。
“忍人所不能忍,必谋人所不敢谋……”
念头闪过,他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他知道,这盘横亘洪荒的棋局,终于要活起来了。
“帝俊若只是庸碌之辈,倒也罢了;可他心机如渊、决断如刃——今日结下这段因果,怕是……”
西灵圣母指尖微紧,眉头锁得更深。
“无妨。再深的算计,在绝对力量面前,不过浮光掠影。”
天元轻笑一声,眼底波澜不惊。
纵使帝俊智计通天,也不敢将手伸向雷府,更不敢触碰大道圣人之威。
大道圣人四字,不是尊号,是铁律。
话音落定,西灵圣母与羲和姐妹俱是一松,肩头卸下千钧重压。再不提妖族旧事,整束衣冠,随天元破空而去,直赴洪荒腹地的雷庭。
另一处,妖族天庭最幽邃的核心禁地。
帝俊与东皇太一归返后,默然端坐于烈焰封印之内。赤焰如幕,焚尽四方,连风都不得穿行,万籁俱寂,唯余火舌吞吐之声。
“大哥,是我莽撞了。”
良久,东皇太一终于开口,嗓音低哑。
“怪不得你。谁料得到,常曦竟已叩开雷府山门。”
帝俊缓缓摇头,语声平静,却似熔岩暗涌。
提到“雷帝圣人”四字,东皇太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眼下妖族天庭的头等大事,仍是压服巫族。至于混元雷府……暂且避让为妙。”
帝俊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对那雷府,他打心底里忌惮。
“压服巫族?大哥,莫非天命又动了?”
东皇太一眉峰微蹙,眸光一凛。
兄弟俩从来不是蒙眼赶路的莽夫。身陷棋局,却清楚自己执子的手是谁在抬;所谓妖族天庭,说白了,不过是天道磨出的一把快刀,专为劈开巫族而生。
这层底牌,自承接天命起,他们就看得分明。
“天命?”帝俊冷笑一声,眼底寒光迸射,“若这天命非要我们与巫族一道粉身碎骨,本帝宁可掀了棋盘!”
“可天婚已崩,功德断流,再想成势,难上加难。”
东皇太一声音低沉,指节无意识叩了叩袖口。
“纵无羲和、常曦姐妹,天婚也必须办成。洪荒何其辽阔,寻一位先天大能结契,岂是难事?”
帝俊顿了顿,目光穿透混沌雾霭,投向远方:“况且,我已请羲皇亲赴娲皇宫,拜见女娲圣人。有圣人亲自主持,这桩天婚,便稳了。”
东皇太一闻言,瞳孔微缩,下意识望向混沌之外。
“女娲圣人么……”
雷庭,混元雷府。
天元独坐大殿中央,身前悬着一座九层玲珑小塔,通体缭绕银白电光,在半空徐徐旋动。
此塔,正是镇压整座雷庭气运的混沌至宝——万劫塔!
如今神君雷将陆续归位,天道职司全面运转,海量气运功德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雷庭,全赖万劫塔镇守调御,才使雷庭气运愈发厚重磅礴。
可眼下,这气运已趋极致,几乎撑满天地所能容纳的临界。
须知雷庭终究只是天元以三座仙岛为基,凿开的一方小界,并非真正世界。
好比一只瓷瓶,不停注水,终有满溢之时。
若不及时疏导,非但天元修为寸步难进,连整个雷庭的气运根基,都可能轰然炸裂!
盛极而衰,本就是天地铁律。
俗话讲:物极必反!
如今雷庭气运看似圆满无缺,可若停滞不前,反噬必至——恰似后世截教,万仙来朝、煊赫一时,终究盛极而溃,落得道统凋零、山门寂寥。
故而,天元眼下最急的一件事,便是破开这气运圆满之困。
“扩界?”
念头刚起,他便摇头否决。
雷庭早已根基稳固,强行拓张,势必牵动气运脉络,轻则动荡,重则崩解;更别说天道那一关——能容下今日雷庭,已是天道默许的极限,若再硬撼边界,怕是当场迎来意志碾压。
正因深知其中凶险,那念头刚冒头,便被他掐灭。
“向外不行,那就向内求变。”
目光一凝,天元视线落回万劫塔上。
若把雷庭比作一只瓶子,不换瓶身,却想多盛水,唯有一法:把瓶腹拉得更深、更广。
而能撑开雷庭内在空间的钥匙,正是眼前这座万劫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