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十金乌降临
甫一入殿，他即稽首躬身，礼数周全，毫无倨傲之态。
此人正是盘古三清中的上清圣人——灵宝天尊。
“道友别来无恙。”
天元神色淡然，指尖轻点，一方蒲团无声浮现，稳稳托于灵宝天尊身后。
“昔年雷庭朝圣一别，再未登门拜谒。今贫道于金鳌岛立下道场，理当亲至，叩谢圣人庇护之恩。”
灵宝天尊也不推让，端坐蒲团之上，语声沉稳。
自三清昆仑分道扬镳后，他游遍山海，阅尽玄机，终择东海之北金鳌岛为根基。
虽隔亿万重浪，可东海向来是雷庭所辖，妖庭鼎盛时亦不敢越雷池半步——“雷庭”二字，压的就是整片沧溟！
天元听罢，面色如常，未露丝毫讶异。
旁人或觉突兀，他却心知肚明：三清离析，非因意气，实乃天数使然。不过是迟早之事罢了。
“东海辽阔无垠，本帝与鸿钧道友素有交谊，如今道友欲在东海开辟道场，本帝自当扫榻相迎。”
天元徐徐开口，语调平缓如深潭静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说来惭愧，师尊鸿钧合道已久，可贫道资质浅薄，至今仍难窥其大道真意。”灵宝天尊轻叹一声，眉宇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云纹。
天元闻言心头一亮——原来这灵宝天尊登岛，竟是为求证道机缘而来！
“女娲既已证道，其余天定圣人，怕是再也坐不住了……”
三清同出盘古元神，皆拜鸿钧为师，根脉一体，却各走殊途。
太清道德天尊守虚抱静，奉行无为而治，道心如古井不波；
玉清元始天尊循天应势，依四时轮转、阴阳消长而立纲常；
上清灵宝天尊虽亦尊天道，所行却逆流而上——以杀止杀，以劫渡劫，硬生生为苍生撕开一道活路。
三人皆承天命，注定将登混元之巅，此节天元心知，灵宝亦明。
若在往日，凭他盘古嫡传的傲骨，断不会屈身登门问法。
可女娲成圣如惊雷裂空，震得三清道心微漾。纵是圣人，也难掩那一丝焦灼。
于是灵宝天尊亲赴东海，择金鳌岛为基，名曰布道，实则借地叩关。
以天元今时修为，点破灵宝迷障，不过弹指之间。
但他并未动念。
非因嫌隙，只因情分未至。
灵宝并非混元雷府中人，纵助他破境，于天元而言，既无功果增益，亦无气运加持。
反倒日后诸圣归位，为争天地权柄，三清未必不对雷府虎视眈眈。
天元不惧一战，却懒得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念头电闪而过，他神色如常，只略略颔首：“火候未足而已。以道友根基，混元之门，迟早洞开。”
这话温吞如白水，既无指引，也无玄机，分明是推拒之辞。
纵是灵宝天尊这般定力，闻言也不禁怔了一瞬，似未料到对方竟如此直白敷衍。“圣人言语……果然字字藏锋。”
他旋即苦笑摇头，却未退缩，反而整衣肃容，深深一揖：“此番谒见圣人，获益良多，愿暂留雷庭潜修，恳请圣人恩准。”
语气谦恭，姿态放得极低。
“这是打算赖在这儿不走了……”
天元眸光微动，哪会看不出他的盘算。
“道友既有此心，自可久居。罗喉，好生照应。”
他语气淡然，未置可否，却等于应允。
雷霆界域浩渺无边，别说多一位灵宝天尊，便是亿万生灵涌入，亦如沧海纳粟，毫不局促。
灵宝天尊闻言，肩头微松，随即随罗喉步出大殿，从容游观雷庭山河。
天元并未多加留意。他清楚，灵宝性情刚直，非阴鸷之辈，无需设防。若他当年稍存几分狠决，后来那场封神大劫，未必败得那般彻底。
“洪荒之内，强弱即公理，圣人亦不例外。”
他眸中寒芒一闪，心念微动，万劫塔已浮于掌心。
此塔新晋上品混沌至宝，正需以本源精气反复淬炼、温养。
幸而眼下洪荒风平浪静，天元得闲，便专心祭炼这件伴生重器。
……
光阴如潮，奔涌无声，转眼间，万载春秋已悄然滑过。
自妖帝大婚之后，整座洪荒愈发沉寂，山河不惊，万象安澜。
不过，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眼下这风平浪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死寂。妖族绷紧了爪牙，巫族攥紧了拳头，两股洪荒巨力正暗中角力，只等那最后一击撕开天幕。
尤其自天庭帝后九玄冰凤为帝俊诞下十位金乌太子，天庭气运如烈火烹油，节节暴涨；而天地间翻涌的煞气，也愈发狂暴躁动，似要掀翻山河！
可就在整个洪荒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巫妖对峙的风口浪尖时，人族祖地崆峒山深处，忽有一声无声惊雷炸裂——
一股撼天动地的威势轰然腾起，如万丈怒潮决堤，滚滚奔涌，横贯八荒六合！
别说崆峒山上的人族子民，便是远隔亿万里的蛮荒古兽、深海巨蛟、星穹妖圣，全都脊背发凉、神魂震颤，脸上写满骇然：“这……这气息……有人要踏破混元门槛了！！”
“是人族！波动源头，分明来自人族腹地！”
“荒谬！人族才刚立族几载？竟能出此大能？！”
惊呼如潮，在洪荒天地间层层叠叠炸开。一尊尊隐世不出的大能纷纷破关而出，眸光如电，齐刷刷射向崆峒山巅。
而与四方震动不同，昆仑山玉虚宫内，正在调息吐纳的元始天尊，猛然睁眼，霍然起身！
“这气息……是师兄！！”
三清同源，一脉相承，他岂会认错？那浩渺无垠又温厚如春的道韵，正是太清道德天尊所独有！
既元始能辨，灵宝自然不落其后。
雷庭深处一座悬空仙峰之上，灵宝天尊指尖微顿，眉峰一挑，目光如刀，直刺人族方向。
“师兄道果已熟，我却还在雾中摸索……”
他心头泛起一阵苦涩。万年来，他坐镇雷庭，偶有所感，却总像隔着一层水幕看花，影影绰绰，难触真谛。如今见道德天尊将临混元之巅，连他这般心性，竟也悄然掠过一丝怅然。
他无声轻叹，缓缓收回视线——可当目光不经意扫过雷庭长空，掠过罗等人御雷而过的身影时，整个人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