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道祖的交易
可以救他？
帝俊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鸿钧，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你……此话当真？”
“道祖，你真的能救太一？”
但紧接着，无边的警惕与怀疑，又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道祖鸿钧，合身天道的存在，视万物为刍狗。
他为何要救太一？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来自这位执掌洪荒棋盘的至高存在的“善意”。
代价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帝俊死死盯着鸿君，握着天帝剑的手青筋暴起，“只要能救我弟弟，无论什么代价，朕都付！”
鸿钧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那只干枯的手，对着顾渊的方向，轻轻一招。
嗡——
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金色火焰，连同数十枚沾染着顾渊气息的东皇钟碎片，不受控制地飞入他的掌心。
鸿钧垂下眼帘，看着掌心那缕孱弱的元神之火。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火焰的表象，看到了那与火焰融为一体的，来自另一个世界充满异数气息的灵魂。
也看到了那灵魂深处，一棵扎根于虚无，枝叶却仿佛连接着诸天万界，散发着无尽生机的世界树虚影。
“原来如此……”
鸿钧的嘴唇微动，吐出四个意义不明的字眼。
这声音极轻，轻到连近在咫尺的帝俊都没有听清。
“他的本源并非此界之物。他的道，亦不在此方天地之内。”
鸿钧抬起头，看向帝俊，声音依旧平淡。
“他的元神，已与那口先天至宝彻底相融。想要救他，需重塑其本源，重炼其法宝。此等手段，非圣人不可为。”
“朕不管什么圣人手段！”帝俊嘶吼道，“朕只要你救他！说出你的条件！”
“条件？”
鸿钧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很简单。”
“此子，与我玄门有缘。”
鸿钧摊开手，掌心那缕微弱的元神之火轻轻跳动。
“本座可以出手，以造化玉碟之力，逆转时空，重聚其散落的元神。再引九天混沌之气，为他重铸东皇钟，甚至为他重塑身躯。”
“但，作为代价。”
鸿钧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漠然，仿佛化作了那高高在上的天道本身。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妖族东皇。”
“他将入我紫霄宫门下，为本座座下，第八位亲传弟子。”
“非本座法旨，他不得踏出紫霄宫半步。不得再沾染巫妖因果，不得再插手洪荒俗事。”
“直到……他偿还完此番活命的滔天因果为止。”
轰！
鸿钧的话，狠狠压在帝俊的心头。
这是救人吗？
不！
这是囚禁！
要把太一从他身边，从妖族，彻底夺走，变成道祖手中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永世不得自由的囚徒！
他辛辛苦苦，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守护的弟弟，到头来还是要落入鸿钧的算计之中，成为他天道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不可能！朕绝不答应！”
帝俊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他宁愿与巫族同归于尽，宁愿妖族就此覆灭，也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弟弟，落得如此下场！
“哦？”鸿钧挑了挑眉，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你不答应，他便只能死。真灵溃散，绝对没有再回来的可能。”
“你……”
帝俊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一边，是弟弟的生。
一边，是弟弟的自由。
他该怎么选？
他能怎么选？
这一刻，这位霸绝寰宇的妖族天帝，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
他看着鸿钧掌心那缕随时可能熄灭的火焰，又看了看鸿钧那张漠然到极致的脸。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天道大势面前，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愤怒，都只是一个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帝俊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凉，充满了无尽的自嘲。
他缓缓收起了天帝剑，看着鸿钧，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愤怒。
“好……好一个道祖。好一个天道圣人。”
“朕……答应你。”
帝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牙切齿。
“但是，朕有一个条件。”
“哦？你还有条件？”
鸿钧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
他似乎很有兴趣，想听听这只已经被拔光了爪牙的蝼蚁，还能提出什么异想天开的要求。
三清、女娲、西方二圣，所有关注着此地的大能，也都将神念凝聚到了极点。
帝俊没有理会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鸿钧，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要你，以大道之名立誓。”
“第一，我弟太一在紫霄宫中，你只可传他道法，不可搜其神魂，不可探其本源，不可伤其真灵分毫！”
“第二，待他‘还清因果’之后，你必须放他还阳，任其自由，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阻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帝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火焰。
“朕要你立誓，此番量劫过后，若我妖族未灭，朕要亲自迎他回天庭！”
“届时，你，乃至整个天道，都不得阻拦！”
“你若答应，朕今日便自散三成妖帝本源，为洪荒赎罪。你若不应……”
帝俊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容。
“那便战吧。”
“朕今日，或许会死。”
“但在朕死前，必将引爆整个妖族的气运，拉着这残存的巫族，连同这小半个洪荒，一起陪葬！”
“届时，你这大道圣人，还圆满否？！”
……
顾家神岛内。
顾渊本体透过视角，看着自爆也要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兄长”，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其中有“太一”本身与帝俊的兄弟因果。
但更多的，是自己这些年来的表演与付出，彻底赢得了这位妖帝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情感。
这份情感，甚至重到让他敢于直面圣人，威胁天道。
“啧，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顾渊把玩着手里的东皇钟碎片，无奈的摇摇头。
“兄长，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可是，我就算‘死’了，大不了换个身份，重新注入就好了啊，没必要和这种老阴逼做交易啊。”
只可惜。
洪荒世界里的他在动用超过自身的力量，又硬抗无上仙王一击的确差不多到了要嗝屁的阶段。
虽说有世界树在，也至少要昏睡千年治疗。
鸿钧也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哄骗帝俊说他快‘死’了。
“真是个老阴逼啊。”
不过……
“帝俊答应的条件，和我顾渊有什么关系。”
东皇太一？
不熟不认识。
……
紫霄宫。
鸿钧看着面前状若疯魔的帝俊，第一次沉默了。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他算到了巫妖的结局，算到了圣人的出世，甚至算到了太一这个异数会成为搅动风云的关键。
但他没算到，帝俊对这个弟弟的执念，竟然会深到这个地步。
不惜自散本源，不惜与天道玉石俱焚，只为了给弟弟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的自由。
值得吗？
在鸿钧看来，这无疑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但不知为何，他那颗早已与天道同化的心，竟在此刻泛起了一丝极其陌生的涟漪。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