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钟体有缺
鸿钧枯槁的手掌平托。
掌心上方，造化玉碟残片缓缓旋转。
三千大道符文从中垂落，化作一片清光，将顾渊那缕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元神之火包裹在内。
散落在洪荒东部战场的东皇钟碎片，受到无形伟力牵引，破开虚空，接连飞入清光之中。
青铜碎片在造化之力下交织、熔炼。
钟体表面那些古老的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纹路重新显化。
鸿钧目光平静。
片刻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碎片拼合完毕。
青铜大钟重新成型，但钟体边缘，却缺了三块不起眼的边角。
“钟体有缺，遗失于时空乱流。”鸿钧声音干瘪，听不出情绪，“不过，仍留九成威能。镇压天庭气运，足矣。”
他抬眼看向帝俊。
“他本源几近干涸，需置于紫霄宫【混沌造化池】中，以天道本源蕴养，至少三个元会，方可重聚神智。”
鸿钧手指微弹，东皇钟护着那缕元神之火，缓缓飘入他的宽大袖袍。
“退下吧，天地秩序已乱。你是天帝，当知轻重。”
帝俊站在星光之上。
他身上的九龙帝袍多处破损，嘴角还残留着金色血迹。
屈辱。
身为天帝，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沦为道祖的阶下囚。
但帝俊没有发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暴戾、杀意、悔恨尽数压入心底。
他双膝一弯，对着鸿钧行了半礼。
“多谢道祖，救我胞弟，太一在紫霄宫的安危，便劳烦道祖了。”
帝俊站起身，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绝对的冰冷与冷酷。
“白泽，计蒙，英招。”帝俊开口，声音传遍九天十地。
幸存的妖圣拖着残躯，飞身来到帝俊身前，单膝跪地。
“臣在。”
“传朕法旨。”帝俊拔出天帝剑，直指洪荒大地。“巫族帝江已死，余下祖巫被道祖圈禁地府。即日起，天庭大军尽出。”
“凡洪荒大地之上，敢竖巫族战旗者，杀。敢修血祭之法者，杀。敢阻拦天庭接管大地山川者，杀。”
“朕要这洪荒，天上地下，唯妖独尊。”
帝俊踏上九龙沉香辇。
九条太乙金仙境的火蛟发出一声长吟，拉着车辇碾碎虚空，朝着三十三重天而去。
他没有时间悲痛。
太一用命换来了巫族的圈禁。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整个洪荒的资源、气运尽数收拢。
只有妖族足够强，强到天道都无法割舍，他才有资格再次站在鸿钧面前，把弟弟接回来。
鸿钧看着帝俊离去的背影，眼帘微垂。
“倒是长进了。”
他身形转淡，融入混沌之中。
……
这一日，洪荒震动，万灵失声。
十日凌空的天灾刚刚平息，紧随其后的便是四位祖巫陨落的血雨。
东海之滨，血海之畔，不周山下。
无数大能抬头看天，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站在大殿门前，看着天穹上消散的血云，冷哼一声。
“帝俊此子，行事愈发没有顾忌，引动周天星斗砸落洪荒，此等业力，足以让妖族万劫不复。师尊竟还留他性命。”
通天教主坐在一旁擦拭青萍剑，头也不抬。
“二哥，你若有帝俊一半的魄力，阐教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像样的门徒都招不到。”
“你！”元始大怒。
“行了。”太清老子睁开眼，声音低沉，“妖族大势已成。巫族被困地府，这洪荒名义上，已是帝俊的天下。封山吧，不到量劫终结，三清弟子不得下山。”
老子看向混沌方向。
他更在意的是那个被道祖带走的东皇太一。
硬抗盘古虚影一击而不死。
这等底蕴，准圣初期能拥有的吗？
不好说。
可一个不过金仙却挡住了。
金仙？准圣？
这差距之大，仅仅东皇钟便能荡平？
难说！
……
幽冥血海。
冥河老祖躲在十二品业火红莲中，瑟瑟发抖。
他亲眼看着帝江身陨，看着祝融共工同归于尽，看着道祖亲自下场定鼎乾坤。
“疯子……全都是疯子！”冥河咬牙切齿。
他原本还想趁乱出去捞点好处，现在彻底断了心思。
“本座还是继续装死吧！”
他决定了，除了道祖喊他，谁来没用！
……
人族祖地。
苍颉站在山巅，腰间挂着造人鞭，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眼中满是悲悯与凝重。
“文祖，我们该怎么办？”身后的部落首领问道。
苍颉握紧拳头。
“休养生息，天庭现在没空管我们，传令各部，向东海之滨迁徙。远离巫妖的战场。”
他脑海中回荡着顾渊曾经说过的话。
没有实力，就只能做棋子。
人族，必须自己站起来。
……
紫霄宫。
大殿空旷死寂。
三千大道符文在穹顶之上流转生灭，散发着永恒的道韵。
鸿钧迈步踏入后殿。
这里没有蒲团，没有香炉。
只有一口方圆十丈的水池。
池水呈混沌色，粘稠如汞。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紫气。
这是紫霄宫的核心——【混沌造化池】。
池中之水，乃是开天辟地前残存的混沌本源，一滴便重逾万钧。
鸿钧长袖一挥。
残缺的东皇钟飞出，悬停在造化池正上方。
钟体内，那缕金色的元神之火静静燃烧，微弱到了极点。
鸿钧盘膝坐在池边。他看着那团火焰，干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必伪装。”
鸿钧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后殿内回荡。
“我知道你听得见，真灵未灭。你硬接盘古斧影，肉身崩解，但你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法则波动，不属于这方天地。”
火焰没有跳动。毫无反应。
鸿钧眼神淡漠。
“异数。”
“天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你便是那遁去的‘一’乃文祖苍颉，看来便是你。”
“你扰乱天机，阻断量劫，若非你，巫妖二族此刻早已同归于尽，你身具大秘，但我不在乎。”
鸿钧缓缓抬起手，指尖亮起一抹紫色的幽光。
那是纯粹的天道意志。
“天道之下，万物皆为棋子，皆为资粮。将你炼化，抹去你的独立意志，融入天道核心。天道便可补全最后一块短板，彻底圆满。”
“这，便是你存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