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虚妄天地
帝俊回到凌霄宝殿，看着那疯狂暴涨的气运金龙，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这时，一道身影从殿外走来，正是面色苍白、眼神复杂的常羲。
“姐夫……”
常羲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听闻，那十个孩子……已被打断了腿，扔进了九幽地狱服刑。可……可他们毕竟年幼，若非当初东皇殿下将他们关押得太紧，他们又怎会因一时贪玩，酿成这等大祸？”
帝俊缓缓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死寂的冰冷。
“所以，在你的眼中这一切都是太一的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常羲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东皇殿下的做法，有些过激……”
“住口。”
帝俊打断了她，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压抑得让人窒息。
“常羲，你可知你为何还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
帝俊的声音像来自九幽的寒风，“若非你是羲和的妹妹，朕曾答应她，会护你周全，若非太一与我传音让我不要斥责你，你也是遭人蛊惑……”
他俯下身，一字一顿地说道：“若非如此，在你将罪责推到太一头上的那一刻，你，便已是朕剑下的一缕飞灰。”
帝俊直起身，再也不看她一眼，冰冷地开口：“来人。”
两名妖神自虚空中显现。
“将太阴星君常羲，押回广寒宫。以周天星斗大阵布下封印，无朕旨意，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常羲脸色煞白，浑身瘫软，被两名妖神面无表情地架走。
整个凌霄宝殿，再次恢复死寂。
帝俊独自一人站在殿中，看着下方山呼海啸、向着天庭方向跪地臣服的亿万万生灵。
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里，曾经有一道微弱的传讯符文，属于他的弟弟太一。
如今，符文暗淡无光，断裂的因果线一直延伸向冰冷虚无的三十三天外。
“太一……”
帝俊握紧了沾染着祖巫之血的天帝剑，双眼通红，指节发白。
“你看到了吗？兄长把这片大地打下来了。”
“所有伤你的，算计你的，兄长全杀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
紫霄宫深处，除了混沌气流翻涌的声响，再无半点杂音。
通往后殿的白玉长廊死寂无声，唯有一声声轻微的脚步声在虚空中荡漾。
太清老子手持拂尘，缓步走入殿内。
他的目光微沉，心境隐隐有些波动。
洪荒大地此刻已彻底沦为妖族的猎场。
帝俊手持天帝剑，屠灭了三万有余的依附部族，甚至将大地浊煞的源头尽数犁庭扫穴。
亿万巫族残魂流离失所，天道气运被强行霸占，本该两败俱伤的巫妖量劫，硬生生被打成了一边倒的灭绝清洗。
这与天道原本的大势完全相悖。
“师尊。”
老子在距离混沌造化池十丈外驻足，稽首行礼。
鸿钧并未回头。
道祖盘坐在池畔的灰石蒲团上，宽大的道袍如同一张摊开的旧幕布，身上毫无半点属于生者的气息，唯有头顶那枚造化玉碟残片，在不紧不慢地旋转，洒下一缕缕淡紫色的清辉。
老子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层层道纹禁制，落在了后殿那座混沌造化池上。
造化池内，粘稠如银浆的混沌本源依然在翻滚。
池水正中央，一尊由九天息壤、三光神水以及混沌气凝聚而成的躯体，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缓缓搏动。
在其眉心处，残缺的东皇钟散发着微弱的青铜光晕，内里那一团金色的微弱光火，看似奄奄一息，却如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深渊，悄无声息地吞咽着周围的一切。
“师尊！”
太清老子再度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圣人独有的法则共鸣：
“妖帝帝俊下界，持天帝剑荡平洪荒大地巫族残脉，屠戮部落逾三万，引周天星斗大阵反噬洪荒地脉，若再放任帝俊这般清洗下去，天道平衡瓦解，万劫不复。敢问师尊，可需弟子等出手，定住这方乱局？””
鸿钧没有立刻回应。
他枯槁的指尖微动，身侧的虚空豁然撕裂，一株通体莹白、根茎若龙形缠绕的神草自裂缝中漂浮而出。
此草方一现世，整座后殿的虚空猛然一沉，九片细长的草叶上，各自托着一团旋转的星云，散发着开天辟地之初最为纯粹的先天庚金与乙木造化之气。
【九转混元星辰草】！
自混沌初开至今，整个洪荒世界仅育出三株的无上圣物！
寻常大罗金仙吞服一瓣，即可逆转肉身本源，立地斩尸；若是准圣得之，甚至能借此淬炼出一具近乎圣人的不灭法相！
老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这位无为清净的天道圣人，道心险些崩塌。
只见鸿钧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干瘪的手指轻轻一碾。
“咔嚓。”
那株足以引得洪荒万仙杀得血流成河的九转混元星辰草，瞬间被捏得粉碎，化作漫天青白相间的神性碎屑。
鸿钧拂袖一挥。
轰！
那团庞大的本源灵液，如同倒垃圾一般，被粗暴地泼洒进了前方的混沌造化池中！
咕嘟！咕嘟！
池水剧烈翻涌，粘稠如银汞的混沌母液包裹着那团青白神光，毫不留情地灌入池底那具泥浆凝聚的人形体内。
而在那泥浆人的眉心处，残缺的东皇钟散发着暗淡的幽光，如同一个永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地将所有倾泻而下的药力一点点吞噬！
饶是他修持了亿万年的无为之道，此刻也觉得胸口发闷。
“师尊……这是何意？东皇太一早已道基尽碎，内世界崩解，真灵如风中残烛。您将养魂木、三光神水、九天息壤尽数赐下也就罢了，如今连这【九转混元星辰草】也这般挥霍……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