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天道鞭笞
混沌不计年。
紫霄宫后殿，古朴厚重的石殿之内，唯有一片苍茫的混沌气流在死寂中翻滚。
白玉石阶下，那一方由万古混沌本源汇聚而成的【混沌造化池】，此刻正发出宛若巨兽呼吸般的沉闷回响。
鸿钧道祖盘坐于池畔的灰石蒲团上，他宽大的灰色道袍垂落于地，头顶悬浮的那枚造化玉碟残片，正洒下一道道玄奥莫测的太虚清辉。
“按照原本的估算……”
鸿钧苍老的眼皮微微抬起，干瘪浑浊的瞳仁中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推演天机的微澜。
“哪怕身负超越天道认知的异数之躯，兼具无上肉身复苏的本能，想要彻底化开那一株【九转混元星辰草】，并吸纳那一枚开天辟地第一缕玄黄母气凝结的【玄黄悟道果】，至少也需十分之一元会。”
十分之一元会，便是一万两千九百六十个春秋。
对于寿元无尽的天道圣人而言，万余年不过是弹指一瞬，甚至不够打一次长盹。
然而。
距离老子退下紫霄宫，洪荒天地在大地上流转的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百年。
仅仅一百年！
哗啦啦——！
后殿深处，异响骤起。
那并非混沌母液正常荡漾的轻微波纹，而是一场近乎狂暴的席卷风暴！
方圆十丈的混沌造化池，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粘稠如水银的混沌池水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道盘旋撕扯的灰色水龙，疯狂地灌入池底正中央那尊泥浆身躯的天灵之内。
原本沉淀在池底、足以让数十位大罗金仙爆体而亡的庞大药力，此刻竟然已经荡然无存！
那株九转混元星辰草所化的青白神辉，连一缕残渣都未曾剩下，那枚玄黄悟道果蕴含的造化母气，更是在泥浆身躯的心口处彻底消失，被炼化得干干净净！
饶是鸿钧这般早已身合天道、万古无波的心也忍不住动容与惊愕。
“一百年？区区百年时光，连十分之一元会的一根毛发都算不上，竟然将本座投入的至宝，彻底吞噬殆尽了？！”
鸿钧下意识地并拢枯槁的双指，指尖瞬间亮起一抹刺目的紫霄神光。
造化玉碟残片剧烈旋转，三千大道符文自穹顶垂落如瀑。
他在查。
在这三十三天之外的紫霄宫中，绝对不容许有任何超越他掌控的事情发生。
然而，无论造化玉碟如何推演，反馈而来的因果线依然清晰无误，甚至纯净得可怕：
没有夺舍的痕迹，更没有丝毫神魂苏醒的征兆。
那具由九天息壤为肉、三光神水为骨、混沌本源为血的道躯，此刻依旧紧闭着双眼，神魂波动微弱到了极致，真灵更是处于一种濒临彻底寂灭的“假死沉睡”状态。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鲸吞速度，推演的结果只有一个：
【这具肉身与大道的契合度，已经超越了洪荒天地的常理极限。其肉身深处的每一寸经脉，都宛如嗷嗷待哺的贪婪凶兽，凭借着本能，在以一种破后而立的决绝姿态，榨干所有接触到的能量！】
“好！好！好！”
在推演确认了数万次之后，鸿钧那紧绷的面庞终于舒展开来，喉咙里竟发出了一阵极为沙哑、却透着病态狂喜的低笑。
“当真是天不亡我鸿钧！”
“吸收得越快，说明你的容器越大！你的本源越深邃！”
鸿钧走到池畔边缘，俯瞰着泥浆身躯眉心处那口残缺的东皇钟，眼底闪烁着炽烈的野望：
“本座合道无数岁月，见过盘古神躯，见过三千神魔，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不讲规矩的体质。”
“你果然不是这死局中的产物！”
“若是照这个速度蜕变下去，无需三个元会，甚至只需一个元会之内，你便能凝聚出足以承载天道核心的无上神躯。”
“届时，本座将你炼化入体，以你这不在规矩之内的异数之躯为利刃，何愁撕不开这片束缚本座的虚伪囚笼？！”
鸿钧的心情极好。
自龙汉初劫算计阴阳、乾坤、罗睺，到紫霄宫传下斩三尸之法，他从未像今日这般兴奋过。
他甚至觉得，自己当初冒险从暴怒的帝俊手中保下东皇太一，是自己这漫长一生中最英明的一记妙手。
“既然你这么能吃，本座便再给你加一把火！”
鸿钧眼中冷芒一闪，抬起干枯的手臂，便要再次撕裂虚空，从紫霄宫那些珍藏了无尽岁月的禁忌宝库中，取来更古老的混沌神物。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只要能破局，些许先天至宝与灵根，不过是脚底的泥沙尘埃。
然而。
就在鸿钧的手掌刚刚触及虚空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那不是寻常的法则晃动，而是冥冥之中，一种至高无上、冰冷无情的至高规则，在这一瞬间轰然苏醒！
轰隆！
殿顶之上，三千大道符文骤然停滞运转，旋即齐齐化作了深邃刺目的紫黑色！
一道道粗如天柱的天道劫雷，直接在紫霄宫的主殿穹顶凭空显化！
饶是身为合道道祖，鸿钧在这股源自天道核心意志的骤然镇压下，亦是身形微晃！
他头顶的造化玉碟残片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旋转的速度骤降！
一股宏大、冰冷、毫无生灵情感的浩瀚意念，如同亿万重冰霜，直接狠狠刺入了鸿钧的元神最深处：
【量劫失衡！天序崩塌！】
【妖族气运过盛，反噬天地！巫族残脉濒死，循环断绝！】
【合道者鸿钧……为何不纠天数？！】
【削妖！扶巫！令巫妖同归于尽，空出天地主角之位！】
【违逆天道大势者，神形俱灭，归位虚无！】
冰冷！
暴虐！
不容置疑！
“天道……”
鸿钧平静地承受着天道的压力。
“又在逼本座。”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自己明明是洪荒至高无上的道祖，是万仙之师，是主宰众生命运的下棋人！
可每当他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挪动一枚棋子时，这个由无尽规则拼凑而成的冰冷天道，就会毫不犹豫地跳出来！仿佛在告诉自己：你只是一个维持牢笼运转的工具！
你必须按照剧本走！
该死的人必须死，该灭的族必须灭！
任何超出剧本的强盛，都必须被狠狠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