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羲和之心，圣人的棋
天意？
帝俊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好一个天意！
天意让他与太一同根同源，却让太一为他牺牲了九成九的本源。
天意让他君临九天，却让太一被巫族围杀，魂飞魄散。
天意让他坐拥三界，却让太一被道祖囚于紫霄宫，永世不得相见。
现在，天意又送来一个“继承人”？
这是何等的讽刺！
帝俊眼中的暴怒与杀机，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
他想起了太一。
若是太一在此，他会怎么做？
杀了常羲？
不。
杀了她，妖族天帝“酒后乱性，残杀妻妹”的丑闻便会瞬间传遍三界，刚刚一统洪荒、气运达到顶点的天庭，将再次沦为笑柄。
更重要的是，她腹中的确是自己的血脉。
他帝俊，可以为了弟弟杀尽巫族，可以为了妖族屠戮万灵，却唯独……无法对一个尚未出世的流着自己血的孩子，痛下杀手。
但，不杀，不代表就要承认。
帝俊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常羲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开口：
“你想要名分？”
常羲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用力点了点头。
“好，朕给你。”
帝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从今日起，你依旧是太阴星君，是天后的妹妹。但你腹中的，不是妖族太子，而是一个……孽种。”
“一个因你勾引天帝，妄图染指天后之位，而诞下的不该存在的孽种。”
常羲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不……姐夫，你不能这样……”
“朕能。”
帝俊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漠，传遍整个凌霄宝殿。
“来人。”
“陛下！”白泽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躬身行礼，他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对于殿内发生的一切，他不敢听，也不敢问。
“传朕旨意。”
帝俊看也不看地上的常羲，声音冰冷如铁。
“太阴星君常羲，品行不端，私德有亏，本应打入天牢。念其为天后胞妹，从轻发落。”
“着，剥其号，将其送回广寒宫，由天后羲和亲自看管。布下三百六十五重星斗禁制，非朕与天后懿旨，任何人不得探视。”
“其腹中……孽障，待其降生之后，即刻送往汤谷。朕不想在天庭之内，看到他。”
白泽心中剧震，但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恭敬地叩首：“臣，遵旨。”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定性。
这个孩子的出生，从一开始就与荣耀无关，只与耻辱相伴。
这既是惩罚，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将他远远地发配到汤谷，远离天庭这个权力的漩涡，或许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常羲瘫坐在地上，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
她输了。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帝俊的软肋，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在失去了他唯一的软肋之后，心已经比九幽的玄冰还要冷。
她得到的，不是母凭子贵的无上荣耀，而是永世圈禁的冰冷囚笼和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孽种之名。
“带下去。”
帝俊挥了挥手，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两名金甲神将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常羲架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凌霄宝殿。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帝俊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宝殿中央，他抬头看向三十三天外的方向，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
“太一……”
“没有你的天庭，好冷。”
……
广寒宫。
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永恒的寂静之中。
当常羲被两名金甲神将送回宫中时，羲和正端坐于桂花树下，手中捧着一卷玉简，静静地看着。
“姐姐……”
常羲挣脱开神将的束缚，扑倒在羲和脚下，泣不成声。
“姐姐，你要为我做主啊！”
羲和缓缓放下玉简，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妹妹身上，最终定格在她的小腹上。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嫉妒，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陛下……他……他竟然说我们的孩子是孽种！他要将他发配到汤谷，永世不得回天庭！”常羲哭诉着，添油加醋地将凌霄宝殿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她希望姐姐能为自己出头，去向帝俊讨个说法。
毕竟，她们是亲姐妹。
毕竟，她腹中流着的是天帝的血脉。
然而，羲和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
“常羲，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常羲一愣，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我……我没错！是帝俊他薄情寡义！是他酒后乱性，是他……”
“够了。”
羲和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错在，你不该去碰他。”
“更不该，用太一去刺激他。”
羲和站起身，走到常羲面前，缓缓蹲下，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没有当场杀了你，将你腹中胎儿炼化，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你腹中那丝血脉的份上，法外开恩了。”
常羲彻底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一向清冷、不问世事的姐姐，竟然将一切看得如此透彻。
“那……那我该怎么办？姐姐，我们的孩子……”
“他不是我们的孩子，是你一个人的。”
羲和站起身，转过头，不再看她。
“从今日起，你便在这广寒宫中，安心养胎。待孩儿降生，朕会亲自将他送往汤谷，并布下大阵，保他一生平安无忧。”
“至于你，便永世留在此地，与这清冷的月光为伴吧。”
羲和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但常羲却从这平静中，听出了一丝决绝。
她知道，姐姐也放弃她了。
这一刻，无边的悔恨与恐惧，终于将她彻底吞没。
她识海中那道冰冷的声音，也在这时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