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不能手术
何倩忙说：“材料我都带着呢！”
沈临风跟张主任说：“一会儿我就发你，辛苦了。”
“收到。”对方干净利落，说完挂了电话。
何倩已经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手有点抖，拿了两次才抽出来，翻出那几张片子，“都在这儿，造影的、CT的，还有天津医院写的意见。”
沈临风接过来，一张一张摊在桌边的空位上，对着灯光看。
包间的灯是暖黄的，照在片子上，那些白色的血管影就浮起来，像干涸的河床。
他看得很慢。
陈秀芳不懂，可是已经感受到了何倩的紧张和对母亲的心疼，没敢出声，只是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搁下了。
顾永昌也停了筷子，眼睛盯着桌上那几张片子，喉结动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沈临风看了大概两分钟，把片子重新摆齐，拿起手机，一张一张拍。
拍的时候他特意把手机举高，避开反光，每张都拍了两遍。
“发过去了。”他说。
何倩“哎”了一声，双手捧着杯子，眼睛一直盯着沈临风手里的手机。
包间里安静下来。
桌上那盘清蒸鲈鱼还冒着热气，蒸汽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陈秀芳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
顾永昌举起筷子给沈临风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鱼：“来，吃点菜。老板说这鱼是早上刚到的，陈姐，你也尝尝。”
陈秀芳这才回过神，拿起筷子：“哦，好，一起，小何，你也吃。”
她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其实没尝出味儿，只觉着有点烫。
“顾书记你别客气，”沈临风摆手，“咱们自己来，都不是外人。”
顾永昌又给何倩碗里夹了一筷子，“倩倩，你也吃。你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没吃，胃受得了吗？”
何倩摇摇头，没动筷子，只把杯子捧得更紧了些。
陈秀芳放下筷子，往何倩那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小何，别太紧张了，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何倩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陈姐，我……”
“我知道。”陈秀芳说，“我知道你心里急。可这不是着急的事儿，你想想，你要是先垮了，你老妈怎么办？”
何倩的嘴唇抖了一下。
“生病这事儿不是人能控制的，”陈秀芳压低声音，“做儿女的看着父母受罪哪儿有不难受的，可是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要客观的接受现实，要不日子怎么过？”
沈临风在旁边听着，放下筷子，开口了。
“小何，秀芳说得对。”他说，“我从医生的角度跟你说。”
何倩抬起头。
“‘搭不了桥’这四个字，”沈临风说，“在病人耳朵里，好像是冷漠的判决书。可在我们医生耳朵里，是一句技术判断——说的是这条路风险太大，并不是说你妈没救了。”
何倩的呼吸慢了下来。
“三支病变、血管钙化，这些是老人身体的硬条件，改不了。”沈临风接着说，“但保守治疗也不是‘等死’。药可以调解，心功能可以养护，血压血脂也可以控制。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老人，保守治疗五年十年，照样买菜、带孙子、骂儿女。”
“真的？”
“真的。”沈临风眼神笃定，“我遇到过一个老太太，七十四，跟你妈情况差不多，当时家属也哭。后来主治医生给她调了三个月的药，现在得第七八年了，还好好的，去复查都是自己走进去。”
何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桌布上，洇开一小块深色。她赶紧用手背去擦。
“但是，”沈临风话锋一转，“我也得跟你说实话。”
“什么？”
“片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沈临风说，“张主任今天看的只是片子。七十二岁，心功能多少，肺怎么样，肾功能怎么样，平时能不能爬三层楼——这些片子看不出来。”
“那……”
“所以我说，”沈临风把文件袋推回何倩面前，“先让张主任看看，如果实在做不了手术，就让医生给保守治疗，没什么好太担心的。”
何倩看了一眼顾永昌：“顾医生，要是做不了，你能给看看吗？”
她听出来了，沈临风不是普通人，他不仅在医院里地位高，而且医术一定精湛。
沈临风吃了一惊，连连摆手：“那可不行啊，妹妹，你这是要我犯错误呢，我退休了，没有行医资格了，要看病还得去医院。”
看出来了，沈临风是个正直的人，退了休偷偷赚外快的医生了不少，可是人家不愿意，也不能强人所难，这事也强不了。
“那我带我妈去苏州一趟，带她去看张主任的门诊，让他当面给看看，总行吧！”
“只要老太太身体能坐车没问题，”沈临风说，“医生就是救死扶伤的，不分地域。”
“那还得请你给牵个线。”何倩请求。
“那个没问题。老人现在在家？”
“在。”何倩说，“昨天夜里又犯了一次，我哥守了一宿。”
“这些信息都记下来。”沈临风说，“一天犯几次，犯的时候疼不疼，能走多远，爬几层楼喘，这些比片子还重要。”
“我记，我记。”
陈秀芳在旁边听着，伸手把何倩面前那碗米饭推过去：“先吃饭，你妈在家等你回去陪她呢，万一你瘦了，她该心疼了。”
何倩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又掉下来，可还是嚼着。
沈临风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何倩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手在桌沿上抓了一下。
沈临风看完，没说话，又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才把手机轻轻扣在桌上。
“怎么样？”何倩的声音有点急。
一直没插话的顾永昌也把目光定格在沈临风脸上。
沈临风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拿起来，念：“‘这个情况做手术危险很大，病人岁数大了，血管环境不好，钙化太重，桥血管接上去也容易堵，建议保守治疗。’”
包间里那点热气一下子凉了。
何倩的脸白下去，嘴唇抖了一下，没说出话。
她低下头，手在桌布上摸索，摸到纸巾，攥在手里，攥成一团。
顾永昌看看何倩，又看着沈临风：“临风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