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章
整个鱼身陷进床垫里,柔软,舒适。
靳知鱼从没有目垂过这么奇怪的东西。
没过一会儿,只觉得自己头发晕很沉,脸颊发烫,整个人困极了,就连眼睛都睁不开,很难受,靳知鱼小小地缩成一团,躺在床中央。
别墅花园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椭圆形大理石桌前
在场的男士臂间都挽着女人,唯独有一人除外
男人端坐在主位,灯光侧打在他身上,五官精致如雕刻家细心雕琢般。
额前有碎发洒下,微微垂眸,气质出尘,由内而外散发着高贵且禁欲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慢慢探索。
“阿执,来,我们大家一起走一个。”
说话的人叫江远,和秦执从小一起长大,但两人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浪荡风尘却片叶不沾身的富二代,一个是母胎solo27年手段狠辣叱咤商场的远洋集团接班人。
秦执微抬头,眉眼冷峭,似是有些不耐,“最后一杯,喝完结束。”
拿着酒杯的那只手修长匀称,骨节泛着冷白的光。
“好。”江远应的爽快,“来,来,来,让我们一起敬秦总一杯。”
围坐在桌上众人都举起酒杯,酒杯与酒杯之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执将杯壁抵在唇边,而后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江远见此,也将杯中酒饮尽,眼里却划过一丝狡黠。
。。。。。。
酒尽人散,秦执往套房走去,一路上只觉得自己有些发晕,拇指与中指扶额,视线也有些模糊不清,周身燥热难耐,呼吸也变得急促。
门被推开,他步履艰难磕绊两步摔到床上。
哼唧几声在房间响起,随即是一道低沉沙哑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你压到我了。”
男人?套房里怎么有男人?
秦执用尽全身力气,半撑着床起身,一把将被子掀开,床中央的小人儿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小小的。
秦执问:“你是什么人?”
靳知鱼被这动静吵醒,掀起眼帘,半抬眼,先是虚晃着的幻影,再与眼前人重叠。
垃圾。是她的垃圾。
她伸出手搭在秦执的腕间,冰凉与燥热相互碰撞,汲取着各自想要的触感。
秦执望向她,肤色白皙,五官小巧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冰蓝色,如泉水般纯净无暇,含着柔和温暖的光亮,似是在黑沉的夜幕里有星星在银河流动。
未等秦执反应过来,靳知鱼整个人早已挂在他身上。
她真的是太欣喜了,没想到她能这么快,这么轻易就找到她心心念念的垃圾。
一定又是江远搞的鬼!
秦执来不及深想,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修长有力的双手扣在靳知鱼的腰线处,拖着她借力向后卧倒,床深深凹陷下去。
近在咫尺的距离,湿热的鼻息喷洒出。
秦执的呼吸越发急促,眼底暗流涌动,像是只匍匐在草丛中静待猎物的雄狮,可明明猎物就在眼前,他却不敢发动任何攻势。
猎物太美好,捕猎者也会生出怜惜之心…………
八年,他整整等了八年,如果再不抓住这次机会,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再等多久。
佟晶看向他左手无名指间的“槐序”纹身,似是有些无力道:“小煦!”
“晶姐,你对我好,我知道的,可…有些事我不能当作没发生。”说及此,靳明煦的嗓音略显低哑,像是被砂石摩擦过般酸涩,“我的人生,好像从那时起就看不见尽头了。”
佟晶没再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几欲张口终是淡淡说了句,“你先回去吧!小吴总晚上6点的飞机回北江。”
“嗯。”靳明煦轻声应着,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直积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要落下。
“晶姐,这些年谢谢你。”
离开佟晶办公室后,靳明煦乘坐电梯下到负二层停车场,地下停车场出口侧接嘉伊传媒公司大楼正门。
暮色渐沉,余晖瑰丽,透过后视镜,靳明煦看见依旧有大批人群围在公司门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余晖洒在大厦的反光玻璃幕墙上,他只觉得无比刺目。
油门被踩到底,他驱车离开,后视镜里嘉伊传媒四个大字逐渐在缩小,到最后连整栋大厦都消失不见,窗外景色在不断倒退,脑海里闪现出一帧帧画面,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美好的回忆。
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目光决绝的女人,无数上门闹事的人……
一辆又一辆,靳明煦单手控着方向盘左闪右躲超过沿路不少车辆,原来要花半小时车程的路途,今天只花了二十分钟不到,他把车驶进小区左转进入地下停车场,停好后下车按下钥匙锁车。
突然,他警觉侧身朝右边一闪,身后想要偷袭他的男人朝前踉跄好几步,待靳明煦看清来人时,那男人又直直朝他扑去,但他并未像一开始般闪躲开来,男人借此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目圆睁,恨不得将他生吃活剥了去,“说,你和姜梨什么时候开始的?”
靳明煦哂笑,“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谢总无权干涉。”
拳头重重砸在右脸处,惯性冲击,靳明煦整个身体不由超后倒退几步,嘴角一阵麻感袭来,脑内传来“嗡”的一声,舌尖轻触嘴角,血腥味在口腔内弥漫开来。
“我和她在一起快三年,你算个什么东西。”谢齐冲过去,在拳头落下的前一秒被靳明煦接住,反手一推将谢齐抵在车门旁,一道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沉寂的停车场,伴随着双闪光灯亮起。
“谢总,该我受的,我自愿承受,可不该我受的,我自会加倍让人偿还。”嗓音平淡到察觉不出一丝情绪,可面上的鄙夷,不耐烦却在急速加剧。
“咔嚓”一声,与之同时响起的是谢齐的惨叫声。
腕骨,折了。
靳明煦松开反擒在谢齐背上的手,“谢总有这时间还不如早些去医院看看。”
谢齐呲牙咧嘴托着自己折掉的那只手,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警告,“靳明煦,你给我等着。”
靳明煦手指轻捻唇边,“嘶~”肿痛感越发强烈,指腹沾染鲜红血污,他咬牙低声咒骂了句“艹。”
电梯缓慢上行到22楼,靳明煦走出电梯,输入大门密码,“叮”一声门被解锁拉开,前脚刚跨进家门,后脚揣在裤兜口袋里的手机便“滴滴”响了两声,他没急着拿出手机翻看短信,而是打开电视机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药箱。
手指勾着药箱三两步走到沙发上坐下,这才不急不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一共有两条信息,一条是到账信息,还有一条是私人手机号所发送的信息。
【您尾号7274卡6月11日18:54分网上银行收入220000元,余额220986元。】
【另外两万算作误伤费。】
“这一拳挨得还挺值。”靳明煦自嘲地笑着,背靠沙发,神色晦暗不明。
“叮叮叮。”门外响起密码按键声,“哗啦”一声门从外面被拉开,女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来,靳明煦依旧靠在沙发上,分毫未动,斜睨着眼看她。
“你脸怎么回事?”吴漫原本积压一肚子的火顿时烟消云散,只顾着担心他脸上的伤。
靳明煦没好气问:“没看视频?”
“比起视频我更担心你的伤。”吴漫走到他身旁坐下,从药箱里取出碘伏,棉签准备替他嘴角的伤口消毒。
“我自己来。”靳明煦抬手拦下,从她手里拿过棉签。
“视频我看了,热度不错,我会找恺沅娱乐负责人去解决这件事,你刚好趁此机会休息几天。”吴漫像以往般独断专行,给出解决方案,完全不顾别人怎么想。
靳明煦没说话,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自顾自对着手机的拍摄功能擦着脸上的伤口。
“下飞机后我在我们常吃的那家日料店订了位,等你擦好伤我们一起去吃。”吴漫挽住靳明煦的胳膊,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能隐隐约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乌木香混合着尼古丁的气味。
温和淡雅中透着锋利张狂,有距离感但又不失柔和气质。
棉签被靳明煦丢进脚边的垃圾桶,碘伏被他盖好重新放进医药箱里,合上箱盖锁扣。
靳明煦抽出吴漫挽在自己臂间的手,突然开口问道:“学姐,这八年来我学狗学的像不像?”
“什么?”吴漫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她会再次听见靳明煦叫她学姐,但脸上还是维持着浅淡的笑意,身体却绷的很紧,似乎有些僵硬。
“学姐,这个游戏我玩腻了。”靳明煦熟练从烟盒里倒出支烟,咬在嘴边,“咔嚓”一声,火光亮起,指间白烟袅袅升起,他缓缓将烟从口中吐出,浓烈的烟草味迅速在客厅里扩散开来,指尖轻点,烟灰簌簌落下,“现在,我要终止这个游戏。”
小孩子嘛!记性不好,忘记自己之前所犯下的错事,闹闹脾气很正常,吴漫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从而善意地提醒他。
“小煦,我可以当你心情不好,口不择言,这次我选择原谅你。”随即冷声正色道:“但机会只有这一次。”
靳明煦掐灭烟蒂,沉默不语,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又鄙夷的笑意。
吴漫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嵌入手心,看着他脸上的笑就会让她想起以前的屈辱,不堪,整个人仿佛置身在冰窖里,酷寒无比,竟忍不住瑟缩抽动起来,她极力扼制住自己几欲颤抖的身子。
“你想好这么做的后果没有?”她问。
闻言靳明煦笑了,觉得她说的话可笑无比,语气促狭,“无非就是鱼死网破,该担心后果的是你吧!学姐。”
他如今孑然一身,没什么是让他害怕的,反倒是拥有越多的人,才更加害怕。
他也要她尝尝从高处摔下来的滋味。
“鱼死网破?”吴漫反嘲,“你当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对我,对公司造成损失,只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而已。”
“我们拭目以待。”
靳明煦离开公寓时,除身份证,手机和一本蓝色日记本,其它的全都没带走,被他留在那个让他觉得作呕的地方,连同他的过去一起腐烂衰败。
……
安居城市广场7栋2单元802。
“你小子总算来了。”门从里面被人打开,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我正准备扛大刀杀去江苑救美。”
江苑是靳明煦之前所住的公寓。
“你确定?”靳明煦盯着他,背心配大裤衩,趿拉着凉拖,头发乱的和鸡窝似的,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模样。
“先进来。”江旭把他一把拽进来,伸头朝外瞅了两眼,关门上锁。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情报工作。”靳明煦笑他。
“我这不担心有人偷偷跟踪你。”江旭越过靳明煦,先一步走过去,把沙发上的脏衣服拣拣扔进放在阳台的洗衣机里,倒入洗衣液启动电源。
靳明煦打趣,“合着我要是不过来,你这脏衣服也没打算洗。”
“你还好意思说,我一个人干着两个人的活,别提洗衣服了,就连饭都吃不上热乎的。”江旭一脸怨愤地看着靳明煦,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辛苦了。”
“我刚是不是幻听了?”江旭简直不敢相信,有一天能从靳明煦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小子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靳明煦吗?”江旭伸出手指去戳他,被靳明煦一把握住朝下掰,“啊啊,诶,疼,疼,快松手。”江旭急忙喊出口。
果然还是那个靳明煦。
江旭问:“难得见你第一次沉不住气,发生什么了?”
江旭和靳明煦是大学同学,两人又同住一个宿舍,读大学那会儿靳明煦性子异常沉闷孤僻,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一副谁都入不了他眼的高傲劲,江旭一开始看他很不爽,每天跟在靳明煦身后,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抓到靳明煦把柄的机会,可久而久之,他竟有些佩服靳明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