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8章 人手不够
无人机悬停在城外一处临时清空的空地上方。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堆场，四周围着半塌的围墙，地面是压实的碎石，没有遮挡，也没有猎杀者出没的痕迹。
女人抱着孩子走进空地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旁边一个老人扶了她一把，两个人互相靠着，慢慢蹲下来。后面的人跟着涌进来，十几个人在空地上散开，有人坐着，有人躺着，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无人机悬在空地中央，扩音器里的声音依旧平缓：
“你们已经安全了。在这里等待，救援队之后会到达。”
女人抬起头，看着那架悬停的无人机，嘴唇动了动。
“谢……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无人机没有回答，只是悬在那里，镜头缓缓转动着，扫过每一个蜷缩在碎石上的人影。
空地上的风比城里小，但那种焦糊味和泥土味还是顺着空气渗过来。有人蜷着身子睡着了，有人睁着眼睛盯着天空，有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垫在头底下。
……
磐石城，主街东侧。
第一个放下武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复兴社的深灰色作战服，左臂上还挂着暗金色徽章，手里的高斯枪握了很久，最后还是松了手。枪砸在碎石上，弹了两下。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他旁边两米外的另一个复兴社士兵看了一眼，也跟着把枪扔了，趴下去。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巷子深处还有几个人影晃动，但没有人再开枪。
圣殿的通讯频道从十几分钟前就断了，生物军团在路上游荡了几圈之后开始互相撕咬，猎杀者失去了指令，开始攻击视野里的一切移动目标，包括原本属于它们的一方。
复兴社的士兵在看到无人机的瞬间彻底被压垮了，现在已经无心再继续战斗下去。
那台无人车停在巷口，车顶机枪的射界压着趴在地上的那群人。操作员的屏幕里，代表复兴社的信号从红色变成白色，然后是灰色，那是投降识别。
操作员拿起通讯器。
“报告队长，他们都投降了。”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秒。
“多少？”
“目前确认的有十几人。外围还有，正在清点。”
队长站在第二辆装甲车的车顶，通过战术终端从主街扫到巷口，又落到更远处的几条横巷。
屏幕上那批白色图标还在往外冒，旁边还有一大片不断移动、还没被完全清剿的红色光点。难民、降军、猎杀者、殉爆者，全部混在几条街的范围内。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
“先清猎杀者，注意殉爆者。降军先关起来，之后再说。”
“是。”
命令沿着链路传下去。几台无人车开始调整方向，朝有红色光点聚集的巷子推进。另一组机器人从侧翼绕过去，专门检查那些半塌的楼板和墙角，确认没有殉爆者藏匿。
一辆无人车推进到东侧的一条横巷时，巷子深处有几只殉爆者正贴着墙根往外爬。它们的腹部已经鼓胀到了极限，表面血管凸起，移动速度比猎杀者慢，但更隐蔽。无人车的传感器捕捉到热源，机枪没有直接开火，而是先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目标，才集中火力把几只殉爆者全部点掉。
爆炸没有发生。殉爆者的尸体瘫在墙根，腹部裂开，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暗绿色，有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殉爆者已清。”
“继续推进。”
……
指挥中心。
盘古的影像浮在主屏幕一侧，程越坐在长桌前，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标还在不断刷新，白色、红色、灰色，交织成一片不断变化的棋盘。
“投降和难民太多了。数量还在增加，降军确认的有三百多人，外围还有零散投降的。我们的地面部队和无人车已经全部投入清剿，没有足够人手同时完成难民护送、降军看押。”
程越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现在不用怕防空了。”他抬起头，“向上面申请，我们需要二十万台以上的无人机。盘古，零女士，你们负责控制维护和后勤。”
盘古应了一声：“我马上通知。”
零也跟着开口。
“人联已经派大量士兵前往寒鸦城，之后会前往西大陆进行收尾。”
程越的目光从态势图上移开，转向零。他没有立刻接话。
人联在这个时候派大量士兵到西大陆有收果子的嫌疑。为了这场战役，他们在西大陆方向投入了几千枚导弹，打了几波，把复兴社的拦截弹库存清了个干净，还砸了五十枚核钻地弹下去。
不可能让别人来收果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程越的通讯器响起。
程越低头看了两遍。
“人联即将解体。”
这是什么情况？他回头，看向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零女士，人联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
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人联的存续基础是‘对抗复兴社’。各城邦、各派系在战争目标消失后重新评估自身利益，是正常的政治反应。”
智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刚才一直在角落里玩手机，屏幕上的光影在他脸上跳来跳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程越和零的对话他像是没听见，直到成为问人联内部的情况，他的拇指才停在屏幕上。
然后他坐起来，把手机往沙发扶手上一搁。
“哇哇哇。”
程越转过头看他。
“这是准备解体了吗？你们那副主席同意了？”智元歪着头，目光落在零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惊奇，像刚听说邻居家要分家产。
“他没意见。”
智元摸了摸下巴。
“我还以为复兴社结束后，你们还需要几年，甚至到几十年，才会解体，结果复兴社灭亡的隔天，你们副主席就动手了，很果断，对自己也挺狠的。”
零没有反驳，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罗曼诺夫认为，人联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任务。继续维持一个没有敌人的联盟，只会让内部矛盾在表面之下积累，最后以更剧烈的形式爆发。在它还有能力有序解散的时候解散，比等到它自己碎裂要好。”
“同意。”智元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有敌人的时候，联盟最稳固，因为大家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要打。敌人没了，接下来就是分账。分账这种事，越早做越从容，拖到最后都是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