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鲛人
这天，本还是晴空万里、碧波万顷，不过半炷香工夫，天际线便冒出十几艘窄身快橹船，船身漆成青黑色，船头挂着狰狞的骷髅布旗。
船舷两侧站满披头散发、持刀握矛的倭寇，嘴里发出嗷嗷怪叫，如饿狼般飞速包抄而来。
“倭寇！是倭寇！”
瞭望手凄厉的呼喊撕破长空，整艘大宋商船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恐慌的骚动。
贺银霜猛地攥紧船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是盘踞黑水洋的松浦党倭寇，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邢语立在船头，鸣鸿刀已无声出鞘。她目光一扫，心头一沉。
倭寇足有三百余人，快船灵活，箭如雨下，而宋船虽大，水手多是普通劳力。
兵器只有短刀、矛戟、少量弓弩，人数、战力、机动性全面劣势。
“全体戒备！”
贺银霜立刻恢复纲首威严，声震全船：
“火长稳住航向！梢工控舵！司缭降帆减速！直库开兵器库！部领带三甲水手列阵船舷！商人乘客全部入舱紧闭，不许出来！”
指令清晰，慌乱的船员迅速归位。
可倭寇快船已然逼近，火箭破空，带着明火射向船帆、甲板、篷布，瞬间燃起数处火头。
箭矢密密麻麻，如同黑色蝗群，几名水手应声倒地，鲜血染红甲板。
“冲船！登船！杀光宋人，抢光货物！”
倭寇头目持刀狂吼，十几块船板同时搭上宋船船舷，倭寇举着武士刀，嚎叫着蜂拥而上。
刀锋碰撞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响彻海面。
邢语持刀立在最前，鸣鸿刀寒光暴涨，每一刀挥出，必有倭寇断臂倒地。
她身法快如鬼魅，避水珠气息隐隐流转，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刀光所至，倭寇连连坠海。
贺银霜也拔出腰刀，她虽学过航海与防身术，却不擅厮杀，只能守在舱口，指挥水手用长矛捅刺登船之敌，不断鼓舞士气：“守住船舷！后退者船规处置！”
可倭寇太多了。
一层倒下，一层又涌上，刀光劈砍、矛尖穿刺，甲板上血流成河，海水被染成暗红。
梢工被一刀劈中肩膀，惨叫着摔下舵位；司缭胸口中箭，软软倒地；几名甲三水手被数名倭寇围杀，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邢五！左翼顶不住了！”
“船尾被登船了！”
呼救声此起彼伏。
邢语心如刀绞。
她战力再强，也分身乏术。
她能护住贺银霜周全，能守住舱门要害，可她护不住整船三百多人。
每多杀一个倭寇，就有一名水手或商人倒在刀下。
贺银霜看着不断倒下的船员，眼眶通红，声音发颤：“邢语，我对不起他们……我带他们出海，却带不回去了……”
“不会。”邢语咬牙，一刀斩杀扑向贺银霜的倭寇，“我一定带你，带大家活下去。”
可现实残酷。
越来越多的倭寇登上甲板，火势蔓延，船帆半毁，舵机受损，宋船已成困兽。
邢语将贺银霜护在身后，背靠背御敌。
但她能杀退眼前之敌，却拦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倭寇。
“哈哈哈，宋人完了！”
“男的杀光，女的掳走！货物全部搬走！”
倭寇头目猖狂大笑，挥刀率众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全员必死之际——
海面之下，突然响起一阵清越空灵的鲛绡吟唱。
不是人声，却直透人心，温柔又威严，瞬间压过厮杀与惨叫。
众人惊愕抬头。
只见黑水洋面，原本浑浊的海水骤然泛起淡蓝色柔光，一圈圈涟漪以宋船为中心扩散开来。
浪涛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托起，无数鲛人破水而出！
为首的是一名身姿曼妙、长发如海藻、肌肤莹白、鱼尾泛着珍珠光泽的鲛人。
她眉心嵌着一枚与邢语身上一模一样的七彩珍珠，眼眸如深海寒玉，手持一柄珍珠法杖，凌空立于浪尖。
她身后，数十名鲛人男女分列两侧，鱼尾轻摆，操控水流，海面瞬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朝着倭寇快船狠狠拍去！
“轰——！”
巨浪拍击，倭寇快船当场碎裂，船板、兵器、倭寇被卷得漫天飞舞，落入海中便被水流束缚，挣扎不得。
登船的倭寇惊恐尖叫，脚下甲板突然涌出水流，如同活蛇缠住他们的腿脚，将他们一个个拖向船舷，甩入汪洋。
鲛人同时开口吟唱，治愈蓝光洒落在受伤的船员身上，箭伤、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伤者缓缓睁开眼睛，剧痛消散。
邢语一怔，随即心头巨震——
这是鲛人！
是她在原本世界苦苦寻找、托付使命、留下珍珠气息的鲛人一族！
竟在这北宋异时空，现身救难！
鲛人女王目光落在邢语身上，微微颔首，声音如水波荡漾：
“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话音落，她法杖一指。
海面卷起巨大水龙卷，将剩余倭寇快船全部卷上天，狠狠砸沉。
登船的倭寇，尽数被水流拖入深海，再无踪迹。
不过片刻，风平浪静，硝烟散尽，倭寇全军覆没。
贺银霜怔怔望着眼前神迹，扶住邢语，声音发颤：“那是……海中鲛人？传说中的海神子民……”
邢语轻声道：“是……”
甲板上，幸存的船员纷纷跪地，对着海面叩拜，泪流满面。
“海神庇佑！鲛人显圣！”
“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贺银霜扶住受了些皮外伤的邢语，眼眶通红，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血污。
倭寇的碎船板还在海面浮沉，血腥味被海风一点点吹散。
鲛人女王与族群早已沉入深海，只留下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光。
贺银霜还在安抚惊魂未定的船员，邢语却独自立在船头，鸣鸿刀拄在船板上，心头疑云翻涌如浪。
鲛人是求生游戏世界的线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北宋？
历史书上、《太平广记》里那些记载，到底是古人真见过，还是神话传说？
这世上真有鲛人存在吗？
还是说……从头到尾，这一切都只是游戏的设定、副本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