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从前

一座城的丧尸，清了一半

残阳的光穿透铅灰色厚重云层，泼洒在满目疮痍的城市废墟之上。

满地尸骸横陈，发黑的污血浸透龟裂的水泥地面，数不清的普通丧尸与变异丧尸倒在街巷、商铺、坍塌的高架之下。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朽腥气，只是往日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丧尸嘶吼，已经稀疏了大半。

整整一日的浴血清剿，二人从城市东区一路杀伐推进到城西。

刀锋斩碎黄昏，银丝缚住死亡，大半个城区游荡的尸群被清扫殆尽。

放眼望去，街道上不再随处可见蹒跚游荡的青灰色身影，只有零星漏网的个别丧尸，躲在楼宇的阴暗角落，发出细碎微弱的嗬嗬声响。

丧尸晶核放满了两个人的背包，在背包里彼此碰撞，发出细碎沙沙的轻响。

邢语握着鸣鸿刀的手掌布满薄茧，虎口处绷出淡淡的红痕，衣摆沾满尘土与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点。

连续高强度的厮杀，即便是拥有全服顶尖的肉身属性，她的呼吸也较之平日里粗重几分，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身侧的小月儿状态更是透支到了极点。

她的青绿色襦裙早已不复初见时的精致，裙摆多处撕裂勾破，沾满尘土、草屑与少许溅射上来的丧尸黑血，银质月牙发饰歪歪斜斜挂在发间，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每走一步，她的身子都微微发晃，之前被实验抽取本源能量留下的内伤还没有完全复原，再加上一整天操控悬丝绞杀尸群的巨大精神损耗，几乎快要抵达身体承受的临界点。

“差不多到此为止。”邢语抬眼望向远处“我带你去个地方。”

小月儿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她抬手揉了揉发胀刺痛的太阳穴，脑袋一阵阵发沉。

“好……我确实快要撑不住了。”

二人不再恋战，避开残余零星丧尸的踪迹，踏着遍地瓦砾，朝着别墅区的方向缓步而行。

一路之上，喧嚣的杀伐彻底落幕，废墟归于一种死寂的安宁。

风卷着尘土掠过断壁残垣，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孤绝的乌鸦嘶鸣，是那片末世里为数不多还存活着的飞鸟。

邢语之前落脚的别墅出现在眼前。

高大的铁艺大门依旧半掩，上面锈蚀的花纹在暮色下泛出暗沉的色泽。

庭院之中疯长的杂草被邢语上次过来的时候简单清理过一遍，只剩下矮矮的草茬。

别墅外墙完整，落地窗紧闭，整栋建筑安安静静，隔绝了外界废墟的荒芜与凶险。

邢语上前，伸手轻轻推开铁门，铁门转轴发出“吱呀”一声沙哑的响动。

确认庭院内部没有潜藏丧尸，她才侧身示意小月儿先进去。

两人穿过庭院，踏入别墅的客厅。屋内依旧保持着上一回邢语收拾过后的模样，地面的碎石尘土被清扫干净，厚重的窗帘拉合大半，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让外面昏沉的暮光浅浅流淌进来。

客厅的家具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沙发布料老旧褪色，茶几翻倒在一旁。

这里没有温暖的灯火，也没有喧嚣，却对比外面尸骸遍地的废墟，已经是一处难能可贵的避风港湾。

至于安全屋，进出不太方便。

邢语反手把别墅大门落锁，又搬过来沉重的实木柜子抵死门板，做完全套安防措施，才将鸣鸿刀解下，斜斜靠在客厅墙角。

刀身之上的赤红光芒缓缓敛去，只余下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散。

“先坐下休息。”

邢语指了指靠墙的布艺沙发，沙发上布满灰尘，却依旧还算完整。

小月儿再也撑不住，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走过去，重重跌坐进沙发之中。

后背陷进老旧柔软的布料里，连日逃亡、受刑、厮杀积攒下来的疲惫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微微蜷起身子，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轻轻靠在沙发靠背，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邢语没有打扰她，转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警惕扫视别墅外面的街巷，确认四周没有异动之后，才心念微动，借着身体和窗帘的遮挡，从鸿蒙空间取出两瓶温水，还有两份简单的干粮。

她把水和食物轻轻放在沙发一旁的茶几上，自己则拉过一张椅子，在不远处静静坐下。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晚风穿过庭院杂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小月儿捧着温热的水瓶，指尖贴着玻璃瓶外壁，感受那一点点暖意。

瓶口抵在唇边，小口小口抿着温水，喉咙干涩灼痛的感觉缓缓被抚平。

一整天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来不及回味的委屈、难堪、酸涩，如同被搅动的沉渣，一点点从心底翻涌上来。

方才在外厮杀的时候，眼里只有丧尸，只有生死，所有过往的情绪都被求生的本能死死压制。

可如今身处安全的房间，死亡的威胁暂时远去，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便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裙摆那一道道撕裂的破口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襦裙布料细腻的织纹。

这件高月的cos服，陪着她走过漫漫长夜，走过漫展热闹的人潮，如今又陪着她坠入这残酷的丧尸副本。

“凌霄大佬，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小月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散开，“明明是世界末日，所有人都在拼命活下去，我却死死守着一身cos的裙子不肯换掉。”

邢语侧过头看向她，神色平和，没有追问，只是低声回应：“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肯舍弃的东西。”

一句温和的回应，像是撬开了情绪的一道闸门。

小月儿微微低下头，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她半张脸颊。

“其实以前的我，胆子特别小。”

她的语气慢慢放空，思绪跌回副本降临之前，属于现实世界的那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