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自救
“上学的时候，我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反应也慢。不懂得怎么和同学打交道，总是安安静静缩在教室角落。就是因为这样，我成了校园霸凌的目标。”
指尖无意识攥紧水瓶，瓶身微微被捏出浅浅的形变，那些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记忆，此刻一幕幕清晰浮现。
“书本会莫名其妙被人丢进垃圾桶，课桌里面塞满垃圾和撕碎的纸片。走在走廊，会有人故意伸出脚把我绊倒，周围全是哄笑。他们会起很难听的外号，课间围过来调侃、推搡。我不敢反抗，也不敢告诉老师和家长。”
说到这里，她的肩膀微微蜷缩起来，哪怕时隔许久，再次回想起来，那种深入骨髓的难堪与恐惧依旧清晰。
邢语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那时候总觉得，是我自己的问题。是不是我再懂事一点，再合群一点，他们就不会欺负我。我每天去学校都提心吊胆，整夜整夜失眠。一听见上课铃，心脏就吓得砰砰狂跳。那段日子，我的世界灰蒙蒙的，好像看不到一点光亮。”
邢语安慰道:“不是你的问题。”
她抬眼望向窗帘缝隙外那片灰暗的天色，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我没有什么朋友。放学之后就一个人躲回房间，不愿意出门，也不愿意和外界接触。直到偶然之间，我接触到了cosplay。”
讲到这里，她黯淡的眼眸里，悄然浮起一抹微弱柔软的光，那是记忆里独属于她的救赎。
“我喜欢高月，看见那个身处乱世，却依旧温柔坚韧的小姑娘。明明命运跌宕，可她始终保有心底的善意。那一刻我忽然就被触动了。”
“我攒了很久很久的零花钱，一点点凑齐第一套cos服。当我第一次穿上它，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我忽然感觉，我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任人欺负的懦弱女孩。我好像短暂变成了故事里的人。”
“漫展的那一方小小的舞台，就是我的避难所。在那里，没有人会嘲笑我内向寡言。大家因为同样喜欢的角色相聚在一起。可以聊人设，聊服饰，聊道具。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用害怕突如其来的推搡和哄笑。”
“那是我人生里为数不多，真正觉得轻松快乐的时光。穿上cos服，就像给自己披上一层保护壳。现实里的胆怯、自卑，好像都可以暂时藏起来。”
可这份眼底的光亮，没有持续太久，又一点点慢慢黯淡下去。
她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带着苦涩的笑意。
“只是很可惜，这两年，圈子的风气，也慢慢变了。”
话音落下，她垂落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的惋惜与失望，一字一句缓缓吐露。
“最开始大家只是出于热爱。可后来，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混了进来。攀比变成了主流。比衣服是不是昂贵定制，比道具是不是足够华丽，比妆娘是不是大牌，比返图的点赞和转发数量。”
“很多人不再是因为喜欢角色而去cos。只是想要流量，想要热度。为了出片，可以随意篡改角色的人设；为了博眼球，刻意过度擦边。认认真真打磨细节的人，反而会被冷嘲热讽。”
“圈子里面也开始拉小团体，抱团排挤。就像当初校园霸凌那样。如果你不融入他们的圈子，不附和他们的言论，就会被孤立。一点服饰细节出了差错，就会被截图标榜，放到公开平台上大肆批判。”
小月儿的指尖慢慢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我见过很多真心喜欢这个圈子的新人，一腔热血进来，只是因为预算有限，买了平价的服饰，就被毫不留情地嘲讽打击。最后心灰意冷，彻底退出。”
“我也被挂过。”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自嘲。
“那一段时间，我又重新体会到了上学时候那种窒息感。明明只是自己单纯的一份喜欢，却要被无数陌生人指指点点。”
她低头看向身上这件伤痕累累的青襦裙，布料上撕裂的口子，沾染的尘土血污，处处都是副本留下的印记。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舍不得放下。”
“它不只是一件衣服。更像是我和过去那个挣扎的自己之间的联结。”
说到此处，小月儿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滚落，滴落在青绿色的裙料之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情绪如同积攒许久的雨水，终于倾泻而出。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安静地回荡在空旷的别墅客厅。
邢语安静坐在椅子上，没有贸然开口打断她的倾诉。
她能够读懂这份复杂的心境。
人在绝境之中，拼尽全力守护的，往往不是多么贵重的财物，而是内心仅存的那一点精神寄托。
过了许久，小月儿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抬手，用袖口草草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眶泛红，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窘迫地低下头。
“抱歉，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旧事。凌霄大佬，但现在，我已经不难过了，因为你。”
“因为我？”邢语有些疑惑。
“嗯，因为知道了你的事，你还带个孩子呢，来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都能创出一片天，更何况我一开始就有衣服给的加成。”
邢语笑了笑，眼里多了一点温柔。
“人嘛，只有自己强大，才可以所向披靡。”小月儿看着邢语，眼睛亮亮的。
“月儿的故事烂尾了，但我的故事，我想由我自己书写。”
邢语点了点头，这小姑娘，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总算是自己救赎了自己。
小月儿这时候突然想起来，她许诺给凌霄大佬的东西，还没有给她。
但现在背包不能用，她再也拿不出别的好东西了，只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对邢语说:“凌霄大佬，那个，答应给你的报酬，能不能等出了副本，我再想办法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