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5 章 女医
余氏望着跟前眉眼含羞的姑娘，眼底又惊又喜，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叹：
“没想到我们满月，如今这般有出息了。”
被长辈当众夸奖，顾满月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微微垂首，手足都有些无措，小声推辞。
“婶婶莫要取笑我了，不过是学了几分粗浅医术，算不上什么本事。”
顾三水在一旁咂吧着嘴，心里原本藏着几分不赞同。
依照乡里旧俗，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坐堂看病，终归不算稳妥，容易惹人闲话。
可他转头瞥了眼自家女儿顾夏至，常年在外经商奔波，比顾满月张扬百倍。
只一眼，他便把到了嘴边的规劝咽了回去。
自家闺女都闯出这般天地了，哪里还有资格拘束别家姑娘安分守拙。
……
心思简单的顾远冬完全没觉得这般有何不妥。
他一脸真诚地高声夸耀：“满月妹妹你也太厉害了！居然能独自坐馆行医当大夫，这本事，就连林大夫都未曾做到呢！”
“若是苏婶子知晓你这般有出息，定会很高兴！”
听闻夸赞，顾满月眉眼弯弯。
“都是夏至姐姐一直鼓励我，扶持我，若是没有她，我这辈子都不敢踏出这一步，更别说坐馆行医了。”
沉默许久的顾远山，此刻也缓缓含笑开口。
“满月姐姐这般心性与本事，当真是女子典范。莫说在咱们小小的云梦县，便是偌大燕京，女医者也是寥寥无几。”
“你此番来了燕京，怕是能解无数内宅女子看病难的难处，实属不易。”
……
顾满月闻言，浅浅一笑。
“远山弟不愧是夏至姐姐的亲弟弟，说话的口吻，赞许的话语，都和她一模一样。”
往日她囿于胆怯自卑，守着林大夫教的医术，也只敢私下帮邻里街坊看些小毛病，从不敢对外张扬，更别提独立坐馆问诊。
是顾夏至看穿了她的天赋，一遍遍开导鼓励，又不惜耗费银两相助，送她进正经医馆拜师学徒，手把手推着她走出方寸小院。
若非顾夏至，她至今依旧是十里村那个普通姑娘，根本没有如今独当一面，行走商行，问诊行医的底气。
顾夏至听得心下一暖，抬手亲昵揉了揉顾满月的发髻。
“你本来就厉害，何须谦虚。”
“到了京城，往后你只管放开手脚，好好做事，自有我们给你撑腰。”
顾满月笑着重重点头。
……
心底顾虑解开，余氏也不揪着顾夏至私自上京的事置气了。
细细想来，眼下正是家中要紧关头。
顾远山大婚在即，顾夏至与罗安此番赶来，反倒恰到好处。
儿子如今要迎娶方家千金，是正经的大喜事。
像方家他们这等官宦世家，礼数繁杂。
处处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门道。
她活了大半辈子，说到底只是个寻常乡下村妇。
乡间嫁娶的俗礼她手到擒来。
可官宦联姻的规矩套路，她是一窍不通。
纵使平日里事事尽心能干，可面对这般盛大的婚事，终究底气不足，难免手足无措。
这些时日，谢夫人周到，特意派了府里经验老道的老嬷嬷过来，日日帮着把关礼数，筹备事宜。
若是凭她和顾三水二人，怕是早已忙得焦头烂额，连各项基础规矩都摸不清楚。
如今倒是天遂人愿。
婚房小院租赁妥当，恰逢顾夏至、罗安一行人赶来京城。
夫妻二人常年在外经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远比她懂这些体面场合的规矩礼数，正好能帮着参谋把关，打理婚事各项细碎事宜。
……
余氏当即松了口，神色温和下来。
“既然你们正事在身，前路也规划得妥当，我便不再多唠叨了。”
“趁着这几日空闲，你们的行囊就不用卸下来，明日一早，咱们直接搬去隔壁新租的院子就成。”
“一来你们到底是顾家女儿、女婿，二来小山子婚事将近，你们留下来帮着搭把手，参详参详礼数规矩，也好让我和你阿爹少些慌乱。”
顾夏至闻言，眉眼弯弯，当即笑着应下。
“放心吧娘，这事包在我们身上，定然帮着把远山的婚事打理得妥妥帖帖。”
罗安也跟着点头附和。
“娘你放心，我们定会尽心帮忙，绝不会耽误远山大婚的喜事。”
见两人乖巧应下，余氏才笑着起身去张罗午饭。
方才就该吃的饭，如今折腾小半日，总算能下肚了。
只不过，多了三个人，她还是吩咐青砚去大厨房多端来三个菜，免得不够吃。
……
第二日。
不到半日光景，顾远山住了三年的小院就被搬空。
一行人匆匆搬着行囊往隔壁租赁的宅院行去。
车马辘辘。
行囊、杂物与置办的婚嫁物件……
尽数跟着顾远山一行人迁出方府，落脚到了临街新租的两进小院。
这处两进小院临街而建，占地不算宽阔，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东南角开一道黑漆宅门，入门一道素面影壁挡去街面视线。
外头一进前院狭长，一排倒座房可安置下人、堆放行囊杂物。
当中一道青砖墙隔断内外，中间安着一座木屏门。
穿过屏门便是后院内宅。
正北三间正房宽敞亮堂，预定作顾远山婚后居所。
两侧东西厢房整齐，足够家中众人分开居住。
院内青石板铺地，留有一方天井通风采光。
余氏看着规整的院落，心底暗自庆幸。
还好早前思虑周全，知晓迎娶官家小姐婚事体面，万万不能太过寒酸，咬牙租下这处两进宅院。
若是贪图便宜租了狭小的单进小院，如今顾夏至、罗安、顾满月一并前来，再加家中老小、前来帮忙的仆役下人，一行人挤挤挨挨，连筹备婚事的落脚地都没有。
……
院中人人忙得脚不沾地。
余氏正叮嘱顾三水与顾远冬。
二人小心翼翼整理着喜宴要用的喜烛、喜绸、杯盏、喜帖等物件，生怕磕碰损毁，误了大婚吉时。
青砚则领着几名从方府拨来的小厮、婆子，分工清扫院落。
除尘拖地、规整屋舍、擦拭门窗……
将里外收拾得干净利落，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