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6 章 搬家
此番顾家搬离方府,另租宅院独居,谢夫人半点异议也无。
她出身世家,自然知晓婚嫁规矩与门第忌讳。
新人婚前不宜久居女方府邸。
单独别院落脚,既是避嫌,也是尊重。
见顾家人心思透亮,行事有分寸,谢夫人心底愈发放心。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一桩顺水人情,直接做主将青砚赠予了顾远山。
青砚侍奉顾远山已有三年之久,一路随行科考,悉心照料,熟知顾远山的起居习性、行事作风,最为稳妥贴心。
……
顾远山素来品性踏实,不喜张扬,本不想要伺候的下人。
可如今金榜题名,日后或将入翰林院、或将外放任职,身有官身,身边断然不能没有人跑腿侍奉,打理杂务。
与其日后临时在外寻陌生小厮,不如将知根知底的青砚送过去。
青砚在方家一众小厮中,本就是平平无奇的一人。
方家宅子大,仆从也多。
青砚并不起眼,能被记住,全因常年贴身跟随顾远山。
此番能被送来顾家,反而是一番机缘。
他年纪轻轻便伶俐稳妥,忠心勤快。
如今成了顾远山名下第一个贴身小厮……
来日顾远山高升显贵,只要他始终勤恳忠心,踏实做事,必然能得主子提携,前途不愁。
方家此举,既是成全下人前程,也是亲家和美,互通情谊的心意。
……
其实谢夫人原想着既然要送人,送青砚一个也是送,索性多拨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丫鬟一并过去。
顾家方才搬入新院,婚期又迫在眉睫,里外上下一堆活计,多几个人搭把手,也能减轻余氏众人的负担。
可当谢夫人示意几名仆妇上前听命时,顾远山却躬身婉言谢绝了。
他们租赁的这处小院不大。
眼下家中老小齐聚,早已将住处安排得满满当当。
不出几日,方知然过门,届时她身边必定还要跟着陪嫁丫鬟、小厮。
小院方寸之地,哪里容纳得下诸多下人?
若是住处拥挤,反倒彼此拘束,多有不便。
总归他们顾家都是农家出身,最是能动手干活。
平日里打扫院落,倒也不必麻烦旁人。
等到大婚正日事务繁多,届时再托牙行临时雇一批短工前来帮忙。
喜事过后便可遣回,不用长期安置,刚刚好。
余氏见顾远山拒绝,也暗暗松了口气。
若是方家真送来一众仆婢,吃住开销都是一桩不小的负担。
她可舍不得。
……
众人手脚不停忙活大半日,好不容易才将院中的箱笼杂物归置妥当,腾出一方干净空地。
顾夏至累得浑身发软,腰肢酸涩得直不起来。
寻了处廊下阴凉处瘫坐,一手执着蒲扇使劲扇风,驱散满身燥热。
一边对着同样忙得脚不沾地的余氏小声抱怨。
“娘,你当初怎么租了个这般局促的院子?咱们一家老小加上青砚、几个帮忙的婆子,十几个人挤在这里,转身都费劲。”
“再过几日就是大婚喜期,宾客一来,我是真不知道这酒席要往哪里摆。”
余氏闻言,也是满身疲惫,应声挨着她坐下,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
“你说得轻巧,京城大宅院遍地都是,可租大院子不要银子?”
余氏无奈叹气。
“咱们初来乍到,在燕京本就无亲无故,此番办婚事,不过是请小山子的同窗、同年、师门长辈过来坐坐,凑个热闹也就罢了。”
“真正的大婚流水席,本就打算日后回十里村补办,哪里用得着在京城租阔绰大院铺张浪费?”
这小院子不大,若是几十桌喜酒,断然容纳不下。
可四五桌,还是绰绰有余的。
……
顾夏至抬手擦去额角密密麻麻的汗珠,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解。
“咱们如今哪里是缺银子的人家?远山眼看就要在京城做官立足,日后多半是长长久久留在这里,为何不直接置办一处宅子,反倒年年租房受制于人?”
这话一出,余氏眼神微微闪烁,面露难色。
“你是不知京城的行情。”
“这里的宅子地价,根本不是咱们小地方能比的。这处两进小院看着狭小朴素,月租尚且不到三两银子,看着划算,可若是要全款买下,足足要两千五百两纹银。”
“这般天价,哪里是咱们轻易能拿出来的?”
顾夏至当场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这么贵?就这么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竟要两千多两,这简直是抢钱!”
“可不是这个理。”
余氏再度轻叹一声,望着规整干净的小院,眼底藏着几分盘算。
“这院子胜在地段好,临街通透、出入方便,离考场、官街都近。”
“如今看着狭小拥挤,可日后小山子若是顺利留京任职,他和知然两口人安稳住着,加上几个仆从小厮,大小刚刚好。”
……
顾夏至抬眼四下打量一圈。
这小院虽说眼下局促拥挤,格局倒是方正。
一应起居去处齐全,细细想来竟也挑不出什么实在的毛病。
她暗自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凑近余氏,压低声音说道:
“娘,话虽如此,可小山子若是日后真留在京城做官,总不能长年累月租房度日。”
“从前我年年都给您送孝敬银,算下来攒在一起,约莫也有五六百两了。真到要买宅子的时候,我同大姐商议一番,让她筹措一二百两,余下缺空的部分,由我补上,你看可行?”
如今她在三和商行身居二掌柜,手头自有进项,底气十足。
只是她心中另有计较。
对顾远山这个弟弟,她确实存着许多愧疚,愿意伸手帮扶。
但却绝不打算独自包揽所有开销。
她太清楚自家娘亲的性子。
若是自己一股脑把银两全数拿出,余氏当下固然欢喜。
时日一久,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往后家中大大小小的难处,都会一股脑压到她夫妻二人身上。
所以她才特意这般说辞。
一家人过日子,难处该大伙一同分担,不能单单靠着她一人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