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3 章 太守府
盛夏码头微风徐徐，江面水汽氤氲，稍稍拂去几分燥热。
同前来相送的顾夏至一行人作别，顾远山远眺滔滔江水，心绪翻涌。
上一回登船，还是三年前落榜之后北上赴京求学。
而今再度乘船南下，身侧却已有父母妻儿相伴，一同踏上归乡路途。
余氏正在后舱整理物件，望见顾远山独自立在甲板，连忙扬声唤他：“小山子，别在外头久站，等日头升高便酷热难当，当心晒伤。”
“晓得了。”
顾远山无奈一笑，顺着余氏的催促转身走入船舱。
……
夏季南风浩荡，船行顺水。
众人在江上漂泊整整二十日，方才抵达扬州。
这般脚程，已是极快。
顾远山手中省亲假期虽有三个半月，奈何路途迢迢，但凡途中稍有耽搁，时日便会紧张。
他又计划在扬州休整两日，故而船只每日天色微亮便起锚赶路，不曾松懈。
……
如今到了扬州，船只刚靠岸，众人便陆续下了船。
一路舟行仓促，余氏与顾三水年岁见长，受不住风浪，晕船许久。
方知然面上亦是难掩疲色，神情憔悴。
顾远山也精神恹恹。
他倒不是晕船，而是盛夏时节二十几日没洗澡，他耐不住。
另外几名陪嫁丫鬟脸色皆不大好看。
唯独顾远冬与青砚依旧精神尚可。
……
余氏刚从船上下来，站稳便开口问道：“小山子，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顾三水长长舒了一口气，轻声感慨。
“总算是踏上实地了。”
此前他们随方佑程一行人上京，一路缓缓行船，走走停停，好不悠闲。
此番为赶行程日夜早发，昼夜兼程。
这般仓促赶路的奔波辛劳，两人平生还是头一次经受，早已身心疲惫。
顾远山看在眼里，心中满是心疼。
他与顾远冬各自上前，小心搀扶住两人，随即吩咐下去，让青砚前去打听太守府的方位，又让方知然身边的陪嫁小厮就近寻觅合适的客栈，预备落脚休整。
一行人暂且移步码头旁的茶摊，点上茶水歇息等候消息。
……
未等寻客栈的小厮归来，前去打探太守府的青砚却先折返，身侧还跟着一位意料之外的故人。
“远山！”
杜松眉眼带笑，快步小跑上前。
顾远山微微错愕，随即起身，眼底漾起惊喜。
“杜兄！你怎会在此处？”
杜松笑意明朗。
“我方才出门采买物件，恰好撞见你家小厮打听太守府的位置。我还纳闷，扬州地界，竟有人不知太守府所在，细问之下，才知晓是你远道而来！”
说罢，他抬手轻轻捶了顾远山一下，带着几分嗔怪熟稔。
“你来扬州，怎不提前写信告知我？我也好提前筹备，好好招待你一行人。”
……
顾远山见到久违故友，心中亦是欢喜万分，连忙笑道：“我此番走得仓促，其实早已给你写了信，想来信件还在路上，未曾送到。”
恰在此时，方知然的陪嫁小厮匆匆折返。
“公子，小姐，我寻到一处妥当客栈，就在前头街上，干净舒适，正好落脚歇息。”
杜松立刻摆手打断，热忱十足。
“不必去客栈！远山难得来一趟扬州，自然住我家中，万万不可见外。”
他转头看向方知然，温声道：“嫂子一路奔波辛苦，到了扬州便是自家地界，千万别拘束。”
方知然不敢贸然应允，只转头望向顾远山。
顾远山无奈一笑，上前扶起拘谨端坐的余氏。
“既然杜兄盛情相邀，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
随即他逐一引荐：“这是我爹娘，这位是我堂兄顾远冬，家中排行第二，你唤他顾二哥即可。”
杜松满脸热忱，连忙上前见礼。
“叔叔、婶子安好，顾二哥安好！我是远山在国子监的同窗，当年远山还救过我的性命呢！”
“好了，都是陈年旧事，不必再提了。”顾远山无奈劝阻。
杜松却不依，亲热搀着余氏与顾三水往前走去，一路絮絮说道：“我可不是客套！当年远山不仅救我性命，还悉心教我读书明理，我如今能考中童生，全是远山的功劳！”
“我爹娘若是知晓你们登门，定然欢喜至极。”
余氏与顾三水素来朴实，平生第一次被这般家世不凡的公子哥热忱亲近，一时有些局促。
两人皆是不敢多言，只乖乖跟着他迈步。
……
顾三水悄悄回头望了眼顾远山，眼底藏着几分无措。
往日在京中，方家众人虽待他们和善，却始终隔着身份差距，从未有人如杜松这般，全然不计门第，坦荡热忱地亲近他们。
看着杜松一身体面华贵的锦衣，夫妻俩心底又局促又真切欣喜。
顾远山无奈笑着摇头，示意方知然、顾远冬一行人紧随跟上。
众人本就只打算在扬州停留两日，大半行囊依旧留在船上，并未搬下。
一行人步履轻便，正好随杜松前往太守府宅邸。
……
杜松一路领着众人往太守府走，口中滔滔不绝，不停向余氏、顾三水说起扬州各处风味吃食与好去处。
早先他们随方佑程途经扬州，虽也停留一日，只是众人彼此生疏，不过漫无目的地随意闲逛，未曾细细感受此地风物。
此刻听杜松这般热忱介绍，夫妻俩心中，不知不觉对这座异乡城池生出几分亲切。
……
随着杜松的热情介绍，一行人只觉得走了没多久，一座气派府邸赫然出现在眼前。
正是扬州太守官宅。
朱漆大门巍峨庄重，门楣之上悬着太守府匾额。
府前立有门仆，气度森严，一眼便能看出官家府邸的威仪。
余氏与顾三水瞧见这般格局，步子不自觉慢了几分，愈发局促。
门仆见杜松归来，连忙上前行礼。
杜松随意挥挥手，笑着引路。
“都不必拘谨，只管随我进门。”
……
杜松领着一行人穿过前院，正要引着众人去客房安顿，内堂便快步走出一位妇人，正是杜母。
她眉眼带着几分嗔怪，开口笑道：“你不是出门买笔墨纸砚吗？怎的咋咋呼呼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