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4 章 相依为命
杜松没有理会母亲的打趣，满脸雀跃地挥手。
“娘！你快看，我常跟你念叨的恩公远山，他专程来看我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丽的女声紧随响起：“顾哥哥来了？”
杜母身后缓步走出一位女子，身姿端庄，衣饰华贵，满头珠翠衬得眉眼温婉大气。
顾远山微微一怔，竟是许久未见的张安禾。
……
时隔数年，昔日那个怯懦腼腆，眉眼拘谨的小姑娘早已褪去青涩局促。
如今一身锦衣华服，妆容雅致，周身温润端庄，再无半分往日的怯弱模样。
两人是在去年杜松考中童生后，才结为连理。
如今不过成亲一年。
……
张安禾快步上前，目光瞥见方知然，立刻笑着唤道：“方家姐姐也来了！”
杜母听闻来人是顾远山，面上方才带着的几分嗔怒瞬间消散，满眼都是热忱笑意。
“原来是远山来了，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得很，快入内饮茶歇息。”
她转头看向杜松，语气带着责怪。
“你这孩子，客人登门，怎不先安排厢房安顿？一行人从燕京远道而来，必定疲惫不堪。”
杜松小声嘟囔：“娘，我方才正要带他们去院子，是您抢先开口打断我。”
“还敢同我顶嘴？”
杜母抬起手，作势要惩戒他。
张安禾连忙上前，轻轻挽住杜母胳膊解围。
“娘息怒，顾哥哥一家在此，莫要叫人看了笑话。”
杜母这才收回手，笑意盈盈招呼顾远山。
“远山，随伯母这边来。”
顾远山跟在后头，一时尚有几分恍惚。
先前他暗自猜想，沈太傅的独女，身为帝师之女，应当是端庄持重，沉静内敛。
不料杜母性情爽朗直率，性子竟和杜松如出一辙。
他心底暗自纳罕。
原以为杜松性情是随了杜太守。
不曾想反倒是承袭了母亲的脾性。
……
众人跟着杜母安顿妥当，各自进了厢房。
四下无外人，方知然才轻轻靠到顾远山身侧，压低声音问道：“远山，杜伯母与杜大哥待我们，会不会太过热忱了？”
言语间，隐隐带着几分不安。
顾远山无奈摇头，轻声宽慰：“无妨，杜兄素来是这般性情。一别多年骤然相逢，他心中欣喜，难免激动几分。”
嘴上虽这般说，想起杜母爽朗外放的模样，他心底依旧暗自惊叹。
转念细细思索，也渐渐读懂了沈太傅当年的选择。
论情理，当今圣上是沈太傅一手教导出来的弟子。
倘若女儿入宫，凭着这份师徒情分，陛下定会多加照拂，待遇不会差。
可今日亲眼见到杜母，顾远山总算明白了沈太傅深藏的苦衷。
这般率直热烈，藏不住心绪的性子，身处规矩森严，风波不断的深宫之中，寸步难行，处处皆是陷阱。
的确不适合送入宫中。
……
顾远山与方知然在太守府厢房安歇休整了半日，一路舟车劳顿尽数消解。
精神稍稍饱满，便打算前往前厅，当面答谢杜母与杜松的盛情款待。
余氏与顾三水年岁偏大，连日赶路颠簸，身心俱疲，此刻仍在屋内安稳休憩，并未起身。
顾远冬精神抖擞，可见二老不愿动弹，便守在院门口，笑着朝顾远山摆手推脱。
“远山，你同弟妹前去道谢便好，我就不去了。”
“我留在院中，照看二叔二婶，免得他们醒来无人照应。”
顾远山便不再强求。
他携着方知然，拎着从燕京特意备好的见面礼，二人并肩缓步往前厅走去。
……
前厅并不似官宦府邸那般喧闹，并无多少下人往来，只有杜松与张安禾二人端坐等候，杜母则在后厨亲自张罗饭菜。
杜松见二人进门，立刻笑着起身招呼，引着他们落座，随口问道：“前些日子我只收到你寄来的成亲吉日，如今见嫂子一同随你南下归来，想来你们婚事顺遂，一切安好。”
方知然脸颊微热，羞涩浅笑，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安禾，轻声叹道：“安禾妹妹这般喜事，我竟是半点风声不知，原来早已成家。”
张安禾眉眼温婉，浅浅一笑作答：“我去年便成了亲，说起来，还是多亏顾哥哥间接做的媒。”
顾远山闻言一愣，转头看向一旁面露心虚的杜松，一脸冤枉。
“杜兄，这话可不能乱讲，我何时替你做过媒了？”
……
杜松顿时讪讪尴尬一笑，连忙卖乖辩解：“虽不是你亲口做媒，可当初是你告知我安禾一家人来了扬州。”
“若无你这句话，人海茫茫，我此生未必能寻到她们兄妹，又怎能抱得佳人归？”
张安禾听着这话，面色微红，眉眼温柔。
显而易见婚后日子过得舒心。
顾远山见状，也不再与他纠结玩笑。
他随即心生疑惑，正色问道：“我倒是好奇，当初你登门求娶，安生兄就未曾为难你？”
张安生与张安禾、张母相依为命，最是看重这个妹妹。
先前还同他说张安禾年纪小，要多留几年，还说不可能高嫁。
也不知道杜松如何能将人娶回家。
……
杜松听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窘迫：
“我当初第一次登门，大舅哥当真把我当成了登徒子，二话不说就要把我赶出去。”
“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报上你的名字，他听闻是你相识的人，才勉强松口，让我进门喝了杯茶。”
说起过往，杜松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他起初只是对张安禾心生几分好感，本没有太过急切的心思。
可张安生护妹心切，态度强硬得很，直言他年纪尚轻，功名未立，不肯松口。
还放话让他考取功名之后，再来谈亲事。
越是被这般刁难阻拦，杜松心里的韧劲反倒被彻底激发出来。
原本散漫的性子收住，愣是生出一股较劲的劲头，几乎是头悬梁锥刺股般埋头苦读。
……
靠着在国子监打下的底子，再加两年日夜苦学，他终于顺利考中童生，有了登门求娶的底气。
即便如此，张安生依旧执拗，迟迟不肯点头应允。
还好当家做主的赵蓉儿看中他的真诚，又见自家妹妹对他含羞默许，便一口应下了这门亲事。
张安生孤身一人，实在拗不过妻子与亲妹的心意，孤木难支，最后也只能无奈默认了两人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