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6 章 生疏
余氏笑意盈盈，自随身包袱里摸出一包糖果，递到仍在抹眼泪的柱子手中。
“别哭啦，柱子，余婶子给你糖。”
赵婆子连忙伸手想要拦住。
“孩子还小，不用给这么多。”
余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这是远山的喜糖，拿给柱子沾沾喜气，将来读书聪慧，说不定日后也能考中秀才。”
赵婆子一听这话，便不再阻拦。
余氏又叮嘱：“赵婶子你可别对外人提起，我就单单给柱子这么一包，旁人过来，都只是随手抓一小把。”
“晓得晓得，我不多嘴。”
赵婆子心满意足，牵着怀里紧紧抱着糖，已然止了哭声的柱子，转身回自家院里去了。
……
院中转瞬便只剩下顾家一众亲人。
李氏一手牵着方知然，又侧头唤上顾远山。
“走，咱们进屋慢慢说话。”
顾云生满面喜色，紧随三人一同迈入堂屋。
余氏与顾三水则招呼顾大水、顾四水、顾远冬等人，着手搬运行囊。
方知然随行的陪嫁丫鬟、小厮也一并上前搭手。
一行人在燕京逗留半载，添置的物件繁多。
罗家护卫不熟院内布局，只将货物尽数卸在院门口，余下便要顾家自家人力搬入屋内。
……
王氏四下望了望，不想干活，便跟着走进堂屋。
见李氏和顾云生招呼方知然，她轻声对着含笑的顾远山开口：“远山，你们一路奔波饿不饿？小婶去给你们煮碗面垫垫肚子。”
方知然正要出言道谢，顾远山抢先婉言推辞。
“三婶不必劳烦，我们还不饿呢。”
好似说慢一步，就怕王氏已经去下面了。
他这般紧张也对，王氏做的饭一直都不好吃，家里也从不让她掌勺。
如今方知然头一次来家里，顾远山自然不想让遭罪。
……
王氏还想再劝，小晴端着烧好的热茶走进来，连忙接过话头。
“三婶只管坐着歇息，下厨的事交给我就行。”
“难得远山归家，您好好陪着爷爷奶奶叙叙旧。”
王氏这才歇了心思，乖乖落座。
顾远山转头朝着小晴诚心拱手。
“有劳二嫂。”
小晴眉眼温婉，浅笑着回话：“自家人，远山不用这般见外。”
说完便转身走出堂屋，去往灶房。
李氏望着小晴勤恳孝顺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一旁的王氏，轻轻哼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方知然，语气柔和。
“知然你还不清楚，你二嫂一手面食做得极好。你们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吃上一碗热面，正好暖暖身子。”
方知然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柔声应道：“奶奶这么一说，我倒是满心期待，待会儿定要好好尝尝二嫂煮的面。”
……
对于方知然这个孙媳妇儿，李氏与顾云生自然也是重视的，甚至有些忐忑不知该如何对待。
如今瞧见她这般好说话，便都纷纷放松下来，拉着说家常。
顾远山陪坐着，偶尔替方知然回几句话。
见几人说得起劲儿，他便不再帮腔，就默默陪着。
王氏虽然没有人同她搭话，但她倒是自娱自乐，抓了一把瓜子就嗑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几人回头便瞧见顾宗浩领着弟弟顾宗明与顾明月，悄悄躲在木门侧边，迟迟不敢踏进屋内。
顾远山一别便是三年，顾宗浩虽还记得这位小叔。
可时日一久，心底多出几分生疏，只敢远远张望。
一旁的方知然他更是从未见过，心中忐忑，越发不敢上前。
……
顾远山余光瞥见门边几道小小的身影，见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这般拘谨，忍不住抬手招了招。
“浩哥儿，月姐儿，怎么不进来？不认识小叔了？”
顾宗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仍旧驻足不动。
倒是素来怯懦内向的顾明月先开了口，细声唤道：“小叔。”
最小的顾宗明还不满三岁，顾远山离家之时，他尚在腹中，没见过这位小叔。
如今见顾远山招呼，茫然望着他，不敢吭声，只牢牢揪住姐姐的衣摆。
……
顾云生瞧着几个孩童躲躲藏藏的模样，朗声笑着招手。
“浩哥儿，月姐儿，明哥儿，都过来。”
”平日里日日念叨盼小叔回来，如今人回来了，反倒躲着不肯近身？”
被这般一说，已经读了两年书的顾宗浩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一手牵着妹妹，一手拉住幼弟，慢慢走上前，却依旧和顾远山隔着一小段距离。
“你当真是我小叔？”他试探着问道。
顾远山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不过三年未曾归家，浩哥儿便认不出我了？先前你还同我说，永远不会忘记小叔。”
顾宗浩面露疑惑。
“我当真说过这话？”
“自然千真万确。”
顾远山说得笃定。
顾宗浩顿时满面羞愧，小声解释：“我……我不是有意忘记，只是太久没能见到小叔，心里有些发怯。”
话音落下，他主动往前挪了几步，只是身子依旧绷得紧紧的。
……
顾远山顺势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又朝顾明月、顾宗明招呼。
“月姐儿，明哥儿，都到小叔这边来。”
顾明月抿起唇角浅浅一笑，小跑几步扑进顾远山怀里，轻声又叫了一声小叔。
余下年幼的顾宗明，看见哥哥姐姐都被小叔“抱住”，孤零零立在原地，急得眼圈发红，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
一旁的方知然少见顾远山这般孩子气逗弄孩童，眉眼弯起柔和笑意，轻声劝道：“好了，别再逗他们了，再闹当真要哭鼻子了。”
顾云生闻言笑着起身，伸手抱起原地急得泛红眼眶的顾宗明，温声安抚：“乖乖莫哭，你小叔同你闹着玩呢。”
被曾祖父抱在熟悉的怀里，顾宗明才渐渐安静下来，小鼻子一吸一吸，伸着小手指了指窝在顾远山怀中的顾宗浩，吐出两个字：“哥哥……”
……
反观被弟弟惦记的顾宗浩，全然顾不上别处。
他只顾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细细打量顾远山。
越看眉眼越熟悉，心底的生疏一点点散去，迟疑许久，才试探着轻唤：“小叔？”
见顾远山温柔应声，他胆子彻底放开，又响亮地喊了一声：“小叔！”
不过片刻光景，往日的亲近尽数回笼，他彻底黏在了顾远山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