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1 章 粮价
顾远山闻言，指尖猛地扣紧桌沿，沉声道：“可看清对方有多少人？有没有持利器？”
一名随行捕快上前回话：“回大人，粗略看过去约莫数十人，手中大多是木棍、柴刀，没有盔甲弓箭，村子各处出入口全都设了岗哨，外人根本进不去。”
吕修眉头紧锁。
“洪水之后流民四散，竟滋生出这般悍匪，强占村落拘禁百姓。”
顾远山目光沉静，低声吩咐：“潘大强，点齐差役民壮，先不要贸然强攻，咱们好好商议对策，首要的是保全安林村被关押的村民，不可让他们受到伤害……”
……
夜色深沉，山间冷风卷着雨后湿泥的腥气。
众人最后定下的计策是：先以迷烟扰敌，趁贼人慌乱失去战力，由潘大强带捕手突入村中救人。
全程尽量避免厮杀，优先保全安林村被拘的百姓。
众人分头行动。
阿禾熟稔地形，领着一队人手悄悄攀上村子对面的高地，借着林木掩护，将备好的迷烟药包点燃。
淡淡的烟气顺着山风，缓缓飘向村内值守岗哨。
守在村口的流民只觉脑袋发沉，四肢发软。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手里木棍哐当落地，一个个昏昏沉沉，瘫软在地。
潘大强见烟起效，立刻一声低令。
众人手持火把、佩刀冲入村内。
贼人头脑昏沉，无力抵抗，没费多少功夫便尽数制服。
被拘禁的安林村民得以解救，惊魂未定。
……
天色将亮，天光蒙蒙破晓。
潘大强押着这伙作乱流民，沿着山间小路下山，一路赶回永城。
在入城之时，他更是高声喊话，敲山震虎，当众告知城外聚集的所有灾民：
胆敢聚众占村，掳押百姓，官府绝不轻饶！
以此震慑众人，告诫心思异动之人不敢滋生祸乱。
待见城门口这几日多有寻衅滋事的几人纷纷生了退意，潘大强这才满意将捆住手脚的流民押入大牢收监看管。
……
再看重新安定下来的安林村……
阿禾送走潘大强一行人，没有急着回永城，而是行色匆匆跑回了家。
想起村中轻易便被外人攻破，她心里又气又急。
“爹，你们就是日子过得太安稳，防备之心全松懈了。”
他们往日当山贼的时候，生怕仇家寻仇或是官府缉拿，每日都会派人在进山要道设防布哨。
虽说顾远山下令砍伐了不少树木，进村要道也没有从前那般容易设立埋伏。
但基本的险峻地势还在，想要守住村口还是比旁的村庄更容易些的。
谁知永城下辖这么多村子，竟是他们曾经的贼窝先叫流民占了去，还把全村人都拘禁了起来，实在叫她没脸！
阿禾看着自己老爹，语气沉重。
“如今黄河水患不知死了多少人，世道和从前不同，咱们万万不可再大意。”
“往后村子一定要设好人手守着路口，切莫随便放陌生外人进村！”
从前的大当家，如今的村长听了闺女的话，垂着头，低声应下：“是爹疏忽了，听你的，往后定安排人轮班守山路口。”
阿禾又千叮咛万嘱咐了小半日，才趁着毒辣的日头返城。
如今四处闹水患，县衙里头还有许多事，夫人又怀了孕，她更是要上心些才是。
……
安林村一事，顾远山心底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头。
眼下流民还在源源不断往永城涌来，谁也不敢保证日后不会再滋生这般聚众作乱的事端。
他连夜写下安排，天刚亮便交给吕修与苏敦，让他们立刻传令下去，派人快马传告全县各个村落：
各村务必派人看守村口，陌生来人不得随意放入。
若无县衙传令，村民不要随意外出走动，安心等候县衙消息。
村民在村子里有田有粮，即使一时之间不出门也能自给自足。
可城内百姓还有城外聚集的灾民就没那么容易安置了……
……
这次灾情严重，顾远山并没有一刀切不让灾民入城。
只要交了入城费，有身份户籍文书，在城门口安置地观察三日，没有病痛不舒服的人，便可入城采买。
虽说灾民逃难多是流离失所，但大多数人身上还是存有银钱。
永城每日只给老弱妇孺发放一碗稀粥，其余壮丁、青年皆是要以工代赈。
如此，身上带着银钱的人家不想吃苦，便是要想方设法入城买粮的。
他们一路逃难而来，自知有时粮食比银钱更重要，每次入城都是直奔市集，大肆采买。
也是因此，城内每家米粮铺子每日的存粮都供不应求，随之而来的便是本地粮价跟着剧烈波动，几乎一日一涨。
更有不少大户悄悄囤积粮食，每日一早便派人去城中各处粮铺收购米粮。
有心人都知晓，每逢水患天灾，总有人要在这个时候吞并市面上的米粮，待发展到后期人人缺粮之时，再高价售出，好从中牟取暴利。
……
虽然知晓了城内乱象，可顾远山暂时也无计可施。
他们虽是扩建了粮仓，可先前以工代赈便消耗了小半的粮食。
如今永城聚集了太多灾民，单单依靠官仓每日放粥放粮，早难以支撑这么多张嘴。
他虽有意敲打商户乡绅，可人心趋利，不少人心里早早便想着趁乱发财。
若是他硬逼他们捐银捐粮怕是只会适得其反。
顾远山深深叹了口气，对着案上粮册，眉头紧锁。
“如今灾民数量远超预估，照眼下这般耗粮的速度，粮仓存粮恐怕撑不到一个月。”
苏敦皱着眉道：“若是加上城内各大粮商手中的存粮，定能撑到秋收！”
吕修面色凝重。
“大户手中虽握大批存粮，可眼下正是他们想发财的时候，若是强硬让他们按照低价售出，怕是容易激起抵触。”
苏敦不满呵斥：“可任由他们囤粮抬价，用不了多久，粮价怕是会涨到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灾民更是无粮可吃。”
顾远山指尖轻轻敲击簿册，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不能一味敲打逼迫，要定下规矩，施行平粜。”
灾年粮价大涨的时候，官府打开粮仓，把库里存的粮食，用低于市面的平价卖给百姓，用来压下粮价，防止奸商囤粮抬价、百姓买不起米，安定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