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2 章 救命粮
“叫城中存粮的乡绅商户登记存粮数目，先限定粮价，按这几日的价格向外售粮。”
“虽说不一定能约束多久，但能拖一拖争取时间也好。“
说着，沉声道：“还有，若是有人愿意主动捐出一部分粮食赈济灾民，咱们照旧颁仁德牌匾，记在名册，明年还可减免部分田地赋税。”
“同时，划定管控，严禁囤积居奇，若有人哄抬粮价，一经查实，便从重治罪。”
杀鸡儆猴，亦是能震慑住他们一段时日……
潘大强在一旁抱拳。
“属下可以带捕手巡查街市，严查私下哄抬粮价，偷偷囤粮的人家。”
顾远山点头。
“你带人核查城中粮户，苏敦，你去召集乡绅商户议事，把章程当众说清。”
“吕修，你继续清点官仓存粮，缩减不必要的口粮消耗，优先供给老弱与病患。”
几人见顾远山拿了主意，心中仿佛也没有那么慌了，纷纷应声，告辞办差事。
……
又过了几日。
官府虽出手干预，可街市上的粮价只维持了几日，便又继续上涨。
其中，仅有少数本地乡绅有心平价售粮。
可外地闻讯赶来的粮商大量收粮，转手便把粮价再度哄抬上去。
面对本地粮商尚且棘手，更遑论闻风而来想要大挣一笔的外地粮商……
顾远山对着街市传来的禀报，重重叹了口气。
万般权衡之下，他只能传信求助顾夏至了。
……
在晚春闹了那场水灾后，顾家和京城都寄来了书信，关心他们在永城的情形。
顾三水、余氏不懂治水，只在乎他们有没有遭罪，有没有吃饱……
而京城那边就不同了。
不说在朝多年的林尚书，就说方佑程——他在外任官多年，见识广博，当时便特意写信提醒顾远山，要早做防备粮价暴涨的隐患。
只是彼时顾远山一心扑在永城基础建设、修筑河堤上……
公账银钱全数投入工事，根本没有余财大量购粮。
当时，顾夏至知晓他们的难处，主动应下，以三和商行的名义在归德府邻近州县选址囤积了一批粮食。
二人当初说好，若是汛期平安无事，待到冬日，这批粮仓里的米粮便平价卖出，薄利回本，不至于折损本钱。
一旦遇上灾情危急，这批存粮，便是永城、甚至是黄淮之地的救命粮。
……
顾远山原本暗自期盼，这批粮食不必动用。
顾夏至这般调度转运，虽说不会亏本，可来回转运，看守仓储，着实耗费许多心力时日。
他本想着依靠本地筹措，就能熬过汛期。
可眼下源源不断的灾民还在涌入，本地粮市被外地粮商搅得难控，再也拖不得，只能调用顾夏至备好的这批储备粮。
迟则生变，早一日调粮入境，便多一分底气。
顾远山提笔铺开信纸，笔尖稍顿。
此番粮商囤积居奇，哄抬市价，单凭永城管控，治标不治本。
顾夏至存下的这批粮食，一旦运入永城投放市集，定能压下居高不下的粮价。
虽说他不敢确定那些外地粮商到底有多大胃口，能否吞下这批米粮，可他原本也没有打算要与他们对着干。
他如今只想让永城的百姓，还有城外的灾民能撑下去。
届时，只需每家每户凭借户籍文书，限量购入即可。
如此，定是能大大降低粮商大批收购的情况。
说不定届时看着城内粮价稳定，那些外地粮商运送过来的粮也能留下给他们粮仓充盈不少呢！
毕竟，此次黄河决堤，洪水肆虐，他们永城北境几乎没有田地能够幸免。
单靠南边的田地产出，怕是撑不到明年……
而那些想要发一笔横财的粮商……
只要粮价稳定下来，他们手里的粮便是烫手山芋。
若是再运送回去，不说路上人工路费损耗，便说运送回去，他们这“高价”粮也没有与旁处米粮竞争的余地。
届时，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及时止损，将手中米粮大量抛售……
只是顾夏至手上那批粮食在转运路途之上，流民遍地，沿途恐有风险……
想到此处，顾远山将手中信纸吹干收好。
这批粮食不容有误，他这边还是要安排人手先行送信，再安排人手出去接应护送，保护粮车，提防路上有人觊觎粮米，半路劫掠……
只希望一切顺利……
……
没过几日，三和商行那边的回信便送了过来。
一切都照计划进行。
顾远山总算是能松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得太早。
在大家都忐忑等着粮食送过来时，新一批逃难而来的灾民抵达永城，带来了一个骇人的消息——疫病已经在邻府蔓延开来。
消息一经传开，城内百姓人心惶惶，城外安置棚里的流民更是惊恐大乱。
人人都惧怕染上恶疾，争相挤向县城城门，吵嚷着要进城躲避。
人群推搡哭喊，场面险些失控。
值守的差役、捕手只得列起队伍，持械拦在入城道口，强硬阻拦。
几番劝阻呵斥，才勉强将躁动的人群压制下去。
喧闹慢慢平息，只是人群里依旧满是不安。
……
县衙厅堂之内，众人听完禀报，神色凝重。
吕修眉头紧锁。
“邻府起了疫病，若是流民继续涌入，很容易把病带进永城，咱们棚舍人多拥挤，一旦传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顾远山指尖紧紧按着案上的舆图，沉声道：“不可放任流民一股脑入城，城门绝不能随便大开。”
“立刻传令，城外安置区分隔出新的隔离棚舍，凡是新近抵达的逃难百姓，全部先在隔离区暂住，由大夫逐日诊看，观察数日，确认没有发热、吐泻之症，才能转入普通安置棚。”
苏敦忧心开口：“可方才百姓恐慌，靠武力方才压下，只怕积下怨气，若是一味强硬阻拦，难保再生事端。”
“我知晓。”
顾远山缓缓开口，“武力只能暂压一时，安抚与防疫之法必须跟上。”
“城中的大夫先全部集结起来，抽调一部分人常驻隔离棚，石灰消杀不能停，饮水必须全部煮沸，还要张贴告示，告诉众人隔离不是抛弃，是为了挡住疫病，保全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