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6 章 揶揄
“路上夏至跟我说，这边闹起了瘟疫，阿娘夜夜睡不着，心里怕得要命，我真后悔，当初不该由着你出来做这县令！”
永城这般危险，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余氏眼眶通红，心里万般念头，只想拉着儿子回十里村，安安稳稳做个教书先生，不用守着洪水、疫病，日日提着性命过日子。
……
顾远山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宽慰：“娘，您别慌，我好好的。”
“瘟疫尚且没有蔓延到永城，城内外管控严密，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一旁的顾夏至跟着点头，开口补充：“远山，我们赶路特意绕了远路，避开了已经爆发疫病的州县，一路上只听旁人传言疫病在邻府一带，并未踏入疫区，只是阿娘心里挂念你们，怎么劝都不肯安心。”
余氏忙左右转头张望。
目光扫过庭院，不见方知然的身影，心头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她紧张地拉住顾远山衣袖。
“知然呢？怎么不见她人？”
见母亲这般一惊一乍，顾远山不敢耽搁，引着她往内院走。
“阿娘莫急，她在后院静养，如今城里多事，她身子虚弱，我平日里都不许她出门操劳。”
说着，领着母女二人走到后院梳洗之处。
“咱们永城定下规矩，但凡从城外回来之人，都要用调配好的药水擦拭洗漱，换下身上在外穿的衣裳，隔绝疫病。”
顾远山一边说，一边动手脱下自己的外袍，放到一旁单独收纳。
“这是防疫的法子，并非刻意为难你们，阿娘切莫多心生气。”
余氏连忙摆了摆手，连连应道：“不生气，不生气！只要能护着你们平安，怎样都好。”
她接过旁边仆妇备好的干净换洗衣物，快步走进洗浴房。
……
洗浴房的木门合上，院子里只剩顾远山与顾夏至二人。
四下静悄悄的，姐弟面对面站着，一时竟无话，气氛微微有些尴尬。
顾夏至抿了抿唇，先打破沉寂：“远山，方才你说知然身子弱，可是染了什么病症？”
顾远山刚要答话，立在边上伺候的婆子脸上一喜，抢先笑着开口：“哎哟，小姑奶奶，您还不曾听闻？夫人哪里是生病，是有了身孕！”
“前些日子操劳过度动了胎气，便一直闭门在院中静养呢。”
顾夏至眼睛倏地睁大，转头看向顾远山，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你怎么不曾写信同家里说？”
顾远山轻咳一声，目光微微避开，带着几分心虚。
“永城眼下处处都是危机，胎象还不稳，我们想着先不声张……便没有往家中传信。”
洪水才过去一月，他怕将方知然怀有身孕的消息传到十里村或是京城，两边的长辈都要担惊受怕。
与方知然商量了一番，才决意待灾害过去，再写信告知此事。
只是没想到，他只是求个粮，不仅把顾夏至求来了，还把阿娘求来了……
……
顾夏至听到顾远山这般不知轻重的话，心头涌上几分嗔怪，抬手本想拍他一下斥责几句，可瞧见他眼底的疲惫，伸出去的手，到底缓缓落回身侧。
这时，屋内传来余氏清亮的声音：“我洗好了！夏至，轮到你了！快进来清洗！”
顾夏至压低声音，对着顾远山叮嘱一句：“顾远山，你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跟阿娘说这件事。”
说罢，她转身走向洗浴房门口。
顾远山独自立在院中，心头暗自叹气。
他这一个月以来，几乎每日都在叹气了……
……
余氏和顾夏至梳洗后，各自换了一身干净素布衣裳。
在余氏迫不及待的催促下，顾远山颇有些心虚地带着两人往正院走去。
院中风轻轻吹拂而过。
方知然正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歇着，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
一见余氏，方知然撑着身子想起身行礼，轻声唤：“阿娘。”
余氏快步上前，连忙伸手按住她，不敢叫她动弹。
目光细细地打量她脸色，眉头轻轻蹙起。
“快别动，躺着就好，我方才听远山跟我说，你有身孕，前些日子还动了胎气？”
方知然微微颔首，望着风尘跋涉而来的婆母有些心疼。
“是，快三个月了。”
“阿娘，您怎么这般急着赶来，路途艰险，又逢疫病流言，您这般年岁，一路奔波受苦了。”
“我在家里哪坐得住！”
余氏伸手轻轻碰了碰方知然的胳膊，语气紧张，“先前听闻你累得晕倒，大夫怎么说？”
方知然低声道：“大夫说没什么事，躺着养养身子就成。”
余氏放下心来，不满地掐了一把杵在一旁的顾远山。
“小山子，你来说，知然都怀了你的孩子，你竟还让她去施粥！？”
可是把她小孙孙都累着了！
方知然见顾远山被掐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帮腔：“阿娘，不怪远山，那时候我和他都还不知道呢……我……那时候灾情紧迫，我也没想那么多才会累昏了……”
“不过您放心，大夫说的话我和远山都好好听着，我在屋里也躺了快一个月了，身子早就好了，只是远山还不让我出门……”
余氏这才放下心，拉着方知然的手坐下。
“远山不让你出门是对的，你是不知道，外头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你如今是怀了孩子的人，身子比不得从前壮实，是要在院子里安心养着才好。”
方知然乖巧点头，“我知道了，都听娘的。”
余氏这才放心。
只是，等回头看着像木头一般杵着的儿子，她火气就噌噌往上冒。
忍了又忍，还是硬挤出一丝笑来，朝顾夏至招了招手。
“夏至，你来，知然这是头胎，许多事情都不清楚，你进屋同她好好说道说道，我同小山子说几句话。”
“这……”方知然有些犹豫。
余氏脸色不好看，像是要吃了顾远山那般。
顾夏至见她担忧，不由拉着她往屋里走，小声安慰：“知然你就放心吧，阿娘最疼小山子了，这次就是被他气着了，说他两句就好了。”
说着，看向院子里站着有些手足无措的顾远山，抿了抿唇，忍不住有些揶揄。
“知然，我还是头一次来永城呢，你同我说说这边都有什么好玩的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