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5 章 惶恐担忧
顾夏至见状，温和笑着抬手安抚躁动的众人。
“大家莫着急，等城里的米粮清点安置妥当，两个时辰之后，我们会专门派人出城，在隔离区外设立粮摊售卖。”
“各位只管备好银钱，在此安心等候便是！”
话音落下，原本骚动的隔离灾民慢慢安定下来，人群里的紧张气息缓和了不少。
有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沙哑：“此话当真？不会哄骗我们吧？”
顾夏至拱手，神色从容。
“我三和商行的车马都在此处，粮食一车车摆在眼前，岂会作假。”
“只是有一条规矩，城外售粮点单独设，诸位不得靠近城门，买完粮便退回各自棚舍，不可扎堆聚集。”
“若有趁机作乱之人，我三和商行便不再售卖米粮给他！”
听闻顾夏至这般掷地有声的保证，又看了看一车车的米粮，大半百姓都已信服，纷纷回自己的棚子清点银钱，商量待会儿要购置多少米粮去了。
……
但仍有不少人看顾夏至乃是女子便出言挑衅。
只是他们碍于看守的官差，并不敢大声质疑，只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刚得到消息过来的顾远山，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没想到顾夏至会亲自过来，脚步一顿，但很快便走了过去，提高音量朝着那些不满的灾民道：
“三和商行乃是本官日前特意请来的粮商，诸位若是信不过，或是不满，大可不买粮食！”
“顾掌柜虽只是一名女子，却是三和商行的二掌柜，此番不畏感染疫病的风险奔赴而来，本官只盼着各位莫要寒了她的心！”
“还有，隔离之策乃是永城的规矩，大家想来也对邻府瘟疫有所耳闻，怕是也不想疫病传到这边来。”
“咱们此番守好规矩，才能买到粮食，也能保全自身安危。”
方才还窃窃私语议论顾夏至的几人再不敢说话，只低着头默默退了回去。
只其中一位汉子咬咬牙，脸上有些愧色，抱拳道歉：“是我断章取义了，还望大人和顾掌柜莫要放在心上……我……我定会安分待在棚子里，不会乱闯！”
顾远山只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径直朝着正清点粮车的顾夏至走去。
见她满脸的风霜，顾远山心里不是滋味。
但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你……你怎么亲自过来了，不知道这边正闹疫病吗……”
顾夏至这才回头，见是三年未见的顾远山，她脸上瞬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伸手便要拍他的头，可看到顾远山脸上戴着严实的口罩，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只尴尬道：“本来我就在隔壁府巡视新铺子，听闻你这边此次受灾严重，又收到你求粮的信，便一同过来了……”
说着，也不再寒暄，只叮嘱了句：“好了远山你先等会儿，我先把粮清点一遍，咱们抓紧进城先。”
这一路走的不太平。
此地本就受灾严重，他们带着这么多的粮食招摇过市，实在是危险。
好在消息捂得严实，也没几个人知晓他们是来送粮的，这才有惊无险到了永城。
如今好不容易能松一口气，她自是要尽快清点完毕，进城安排售粮事宜。
见顾夏至忙，顾远山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起帮着安排查验事宜。
……
待安顿好城内外售粮的一应事务，顾远山才带着顾夏至一同回转县衙。
三和商行那大批米粮，都暂借城中腾出的几间铺面存放。
只待清点妥当，便可按议定的价钱发售。
一路走着，顾远山还在低声和顾夏至核对粮数，值守人手，盘算着如何分配城内与城外两处粮点。
车马行至县衙二门停下，顾远山刚要招呼顾夏至进屋，却见另一边车厢帘布猛地被掀开，一道身影踉跄着钻出来，快步扑到他跟前。
是余氏。
她一把抓住顾远山的胳膊，眼眶瞬间通红，指尖微微发颤，上上下下打量着儿子，声音哽咽：
“我的小山子，可苦了你了！”
顾远山猛地一怔，定定望着眼前的妇人。
三年未见，余氏比记忆里憔悴太多，两鬓添了不少白丝，脸颊陷下去一圈，看着苍老单薄，一路舟车劳顿的疲惫全都写在脸上。
他心口猛地一揪，半晌才声音发颤：“阿娘？您……您怎么来了？”
顾夏至无奈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解释：“前两个月我去归德府邻省巡查铺子，阿娘知晓了，便说顺道来瞧瞧你们，后来听闻归德府大水，她日夜挂念，执意要赶来寻你。”
“阿爹和远冬哥本来也一起过来的，只是才走不到一日的路，阿爹就染了风寒病倒了。”
“我们便商量着让远冬哥留在阿爹身边照顾，派人送他们回三和商行分店……”
她顿了顿，看向余氏，继续说道：“阿娘说什么也不肯跟着回去，我们走到邻府，又听说永城这边起了疫病，阿娘急得坐立难安，恨不能长上翅膀直接飞到永城。”
“我劝了许久，她才答应跟着粮队一道赶路。”
“这一路路途颠簸，她在路上还生了一场小病，前两日才刚好，眼下遍地疫病，她身子虚，我不敢让她在路上露面，一路都将她安置在车厢内，不敢叫外人瞧见，如今到了县衙，才算敢放她出来见你。”
……
顾远山听着顾夏至的解释，本想责备阿娘这么大年纪，怎么敢不顾凶险跑来找他。
眼下永城洪水虽褪去一月，可疫病刚起，哪里是随意敢过来的……
可目光落在余氏脸上，那两行热泪顺着皱纹不断滚落。
顾远山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哽在喉头，半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记忆里的阿娘，身子硬朗，身形高大，下地干活从不含糊。
才短短三年不见，鬓间白发丛生，脸颊凹陷消瘦，整个人看着矮了一截，满眼皆是惶恐担忧。
不等顾远山细细打量，余氏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声音哽咽发抖。
“小山子，你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