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4 章 粮队
流民看着井然有序的值守队伍，又见粥棚那边不断抬来热腾腾的粥桶，心中的惊惧慢慢平复。
先前躁动推搡的人群渐渐停下争执，慢慢自觉排成长长的队伍。
吏员捧着簿册，挨个上前登记姓名、籍贯、同行家口。
大夫立在一旁，逐个望闻问切，查验身体。
潘大强带着捕手维持队伍秩序。
一批查验完毕，便由差役引路，带去远处隔离安置区，再接纳下一批。
……
顾远山望着缓缓行进的队伍，低声对身旁苏敦说道：“登记、互证检举之法，可逼着他们互相监督，减少隐瞒病情之人，只是要叮嘱吏员，审问登记之时，语气尽量宽厚，不可苛责恐吓。”
苏敦点头应道：“属下明白，只是人多眼杂，难保有人心怀侥幸。”
“有赏有罚，众人互相看管，便能省去不少人力。”
顾远山目光落在排队的流民身上。
“稳住这一关，疫病才不容易顺着人流闯进来。”
远处，新一批流民已经缓缓走到关卡，安静等候登记查验。
……
前几日才放晴的天，不知何时再次乌云密布。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石灰淡淡的涩味。
城门口处流民依旧排着长长的的队伍，吏员、大夫分立棚下，有条不紊地登记诊查。
队伍中段，几名流民低声商议半晌。
终于有人上前，对着值守的吕修拱手，说不愿入永城安置棚，打算往别处赶路。
吕修不敢擅自做主，转头禀报一旁的顾远山。
顾远山听闻，微微颔首，特意提高音量对着那几人开口，声音足够周边等候的流民听见：
“诸位若是不愿留在永城，我等绝不强留。”
“如今疫病四处蔓延，前路路途凶险，你们自行抉择去留。”
“只是临行前，大夫依旧可免费为诸位诊查一遍，当然，此举皆是自愿，若是不想耽误时间，也可就此离去。”
“不过，既然途经我永城地界，本官还是叮嘱一句，各位路上务必远离积水洼地、废弃屋舍，不要生食野物，多多留意自身安危。”
这话一出，队伍里不少流民都听见了，心中都安定不少。
只要不是刻意将他们扣留下来，有免费的大夫检查一遍身子，又何尝不可？
他们从前许多人都是穷苦百姓，平时头疼脑热，多是自己扛一扛就过去了。
若是病得厉害，找十里八乡的赤脚大夫瞧瞧就了不得了，谁舍得花冤枉钱去城里找正经医馆的大夫瞧？
没成想如今不过是路过永城，不仅能混来一碗粥，还能得免费大夫给瞧瞧！
……
顾远山的这番话传下去，不少人都涌去要瞧大夫。
捕快厉声呵斥才将秩序稳住。
至于先前觉得入不了城，还要将他们隔离起来，觉得麻烦犹豫离去的几人，听了顾远山的话，不少人便都顿住了脚步。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能有口饭吃的地方，如今瞧着这县城当官的都是办实事的，纷纷都不想再走了。
……
对于这些的人的去留，顾远山并没有在意，只是依旧在城门口灾民安置的棚子周围巡视。
苏敦将手边的差事暂时处理了，急忙凑到顾远山身侧，低声道：“大人，当真要放他们离去，若是身上带了疫病，会不会把病传到别的地方？”
“咱们拦不住的。”
顾远山声音压得很低。
“非常之时，强行强留，人心一旦被逼急，场面便会彻底失控。”
“愿意走的，咱们不拦，至少叮嘱过几句防疫的道理，也算尽到本分。”
“若是强行扣押，一旦聚众哗变，疫病加上暴乱，永城扛不住。”
说完，他抬眼看向渐渐安静下来的队伍。
吏员一一问询籍贯、同行亲属，同行人互相作证。
大夫俯身，观察每个人面色，问询有无畏寒、呕吐、腹痛。
但凡察觉身体不适者，立刻单独分出，送往下风处的病患隔离棚。
潘大强带着捕手守在队伍两侧，维持秩序。
顾远山静静看着队伍缓缓挪动。
一批人查验完毕，便由差役引路，前往隔离观察区等候七日观察。
苏敦看着方才流民远去的背影，忧心道：“任由他们去往别处，邻县灾情疫病本就严重，怕是会增添那边的麻烦。”
顾远山轻轻叹气。
“咱们能力有限，守住永城已是竭尽所能，能劝则劝，愿走便放。”
“眼下最重要的，是守好眼前这道关口，筛查新来之人，不让疫病大规模传入境内。”
苏敦犹豫许久，终究是低下了头。
他自然也知晓强留不住，只是终究想多救几人……
……
五日后。
城门外。
远远便听见车轮轱辘，马蹄踏地的声响，三和商行的运粮队伍终于来了。
一长串车马连绵数丈，麻袋层层叠叠堆满车厢。
沉甸甸的米粮压得车辕微微下沉，浩浩荡荡朝着永城城门缓缓而入。
守在城门口接应的县衙差役，挺直脊背，扬声大声吆喝，声音穿透周遭嘈杂人声：
“这里头都是米粮！大家不用担心，咱们永城定不会饿着大家！”
人群之中响起一阵骚动。
顾夏至掀开厚重的车帘，踩着脚踏从领头的马车上钻了出来。
她一身简素的布衫，脸上满是赶路的风霜疲惫，却掩不住沉稳气度。
只见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高声说道：“咱们三和商行听闻归德府遭受洪灾，特从邻府紧急调动米粮过来。”
“大家不用担心，粮价按照洪灾之前定下的旧价售卖，不会提高一分一文。”
“有需要购粮的百姓可登记入城，等这批粮食全部安顿妥当，一个时辰后，就在县衙提供的城中商铺开售！”
……
城边安置棚子里的灾民听见这话，瞬间欢呼不已。
压抑多日的愁苦一下子散了大半，不少人红着眼眶互相道喜。
可人群外侧，那些刚刚抵达，还需要隔离七日才有资格入城的新灾民，一下子急了，纷纷往前挤。
有人大声发问：“我们还未有资格申请入城，可否买粮？”
有人跟着附和，声音满是窘迫：“每日虽能领到一碗粥，饿是饿不死，可实在不顶饱！白日干活肚子咕咕作响，夜里饿得翻来覆去，实在难受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