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3 章 委屈
东华门外的灯市绵延二里地，各式各样的琉璃灯、走马灯堆叠成巍峨的灯棚。
届时，数万盏花灯堆叠。
龙凤、花鸟、人物彩灯层层叠叠。
更甚至，朝廷还会宴请文武官员观灯，奏乐，御街灯火。
当然，这不是顾远山他们这些还在国子监念书的学子可以参加的。
他们只能在街道下面，参加民间组织的游玩活动。
……
当然，民间组织的活动也十分精彩。
首先便是赏花灯，猜灯谜。
街市挂满纱灯、琉璃灯、走马灯……
灯上题写诗句谜语，谓之“灯虎”
猜对者赢点心、彩帛……
这也是读书人最爱的活动。
当然，顾远山也是冲着这个而去。
他势必要给方知然赢一盏花灯回来。
才子佳人，元宵灯会又如何能没有花灯作伴？
……
除了猜灯谜，街头还会彻夜燃放烟花。
还有舞龙、舞狮、踩高跷、跑旱船、傀儡戏、杂耍沿街巡演。
有装扮成神仙的巡游队伍，更有官吏的游街活动……
十分热闹。
之后，还可结伴夜游至护城河边放莲花灯，祈福消灾。
……
这满城繁华，去年顾远山还在赶考的路上，生生错过了。
今年入京赴学，才是头一回赶上燕京最盛大的花灯盛会。
等他在心里把今夜赏灯的行程一一安排妥当。
落日余晖顺着窗台倾泻进屋，把桌椅染上一层暖暖的橘色。
时辰已经不早，他来不及再打理零碎物件，快速换上新衣袍，整理了下衣襟，快步走出小院，往前厅赶去。
……
此时，方家前厅灯火通明。
檐下悬挂着一串串精致的红灯笼。
朱红宫灯流苏轻垂，暖黄光晕洒满整座院落，驱散了傍晚的寒凉。
廊下点缀着各式小巧的花灯，玲珑精巧，处处透着元宵佳节的喜庆热闹。
正厅之中早已摆好完备的家宴。
四方梨花木餐桌上摆满了时令佳肴。
鲜香软糯的元宵、酥脆的蜜饯点心、荤素俱全的热菜……
摆盘精致，热气袅袅升腾。
厅内熏着清甜的暖香，伴着菜肴的香气，氛围感十足。
……
方景书一身常服，身姿端雅，从容坐在主位。
他眉眼温和，一派温润世家公子的气度。
这时，顾远山匆匆而来。
还不等他告罪，方景书便打趣道：“你整日埋首书卷，莫不是忙昏了头，连今日元宵佳节都记不清了？”
顾远山目光下意识扫向一旁。
一眼便看见了方知然。
少女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
发髻梳得齐整，簪着一支小巧玉簪。
一身浅粉衣裙衬得眉目清丽。
面上薄施脂粉。
看得出来早早便用心收拾妥当。
可当她的目光对上顾远山时，却冷哼一声，双唇紧紧抿起，脸颊绷着。
明明白白透着几分气恼。
自二人定下婚约以来，始终恪守礼节，还未曾结伴出门游玩。
今夜元宵解禁夜游，是两人早早说好的约定。
她眼看顾远山那边没有动静，生怕他忘记今日的日子，还特意写下字条送去。
如今看他这般匆忙，自然知晓这个人一心只读圣贤书，当真把这般重要的相约抛在了脑后。
她自然该生气。
……
顾远山见方知然生气，愈发局促。
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方景书躬身拱手，神色诚恳满心歉疚。
“是在下疏忽了。”
“这几日一心沉在策论经义之中，日夜伏案苦读，心神皆被课业牵绊，竟当真险些忘了今日是元宵佳节，实属糊涂。”
他端正身姿，郑重作揖赔罪，语气满是愧意。
“多谢方兄提点，不然我今日便要当个失约的小人了。”
言罢，他心底忐忑难安，悄悄抬眼侧目，飞快瞥向方知然。
少女端坐在席上，始终缄默不语。
一副得体守礼，世家闺秀的模样。
可她依旧紧抿着柔软的唇瓣，纤长的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微微蜷起。
清丽的眉眼透着几分愠气，再不见从前瞧见顾远山时的雀跃。
……
见方知然生气，顾远山喉间微涩，暗自抿了抿唇。
他知晓自己错了，辜负了她精心的打扮，也辜负了她期待许久的元宵之约。
偏生在方景书面前，不敢多言私语。
只能默默将这份歉意藏在心底，只待过后好好赔罪。
……
今夜，顾远山换了一身月白锦袍，青丝高高束在玉冠之内，身姿挺拔。
这一身锦缎还是他去年会试落榜回家，顾春雨特意给他置办的。
他平日里爱惜，从不曾穿过。
今日倒是不吝啬，终于穿上了。
顾远山脸庞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圆润。
再加上连日窝在屋内，少经日晒，肤色恢复了从前的白净温润。
整个人清爽利落，瞧着十分顺眼。
方景书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脸上露出笑意，抬手招呼他入席。
“坐吧。今日元宵，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先尝一碗元宵元子，你们稍后再出门赏灯也不迟。”
桌上碗盏温热，一颗颗雪白的糯米团子浮在清汤里，甜香漫开。
……
说着，他转头叮嘱自家妹妹。
“知然，今夜街上人流如潮，万万不可随意乱跑，紧紧跟在远山身侧。”
话音落下，他又转头望向顾远山，语气郑重几分。
“你为人稳重，我一向信得过。今夜务必护好知然，准时送她回府，切莫在外逗留至夜深。”
顾远山连忙端正身姿，恭恭敬敬拱手应下。
“方兄放心，我必定小心看护，按时送知然回来，绝不耽误门禁。”
他嘴上应声，眼角又不由自主偷瞄对面的姑娘。
方知然依旧沉默，唇角紧绷，还没有消气。
只见她安静低头看着碗里的元宵，半分笑意也无。
顾远山心里愈发忐忑，只盼着宴席尽快结束，好当面好好赔罪。
……
方景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妹妹。
见她依旧这般作态，不由沉声问道：“你可都听见了？”
方知然小嘴微微一撅，不情不愿地轻轻点头。
声音带着一点赌气。
“大哥，我都记住了，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不会到处乱跑。”
见她这副任性娇嗔的模样，方景书不由得暗自头疼。
自家小妹自幼被家中父母宠惯了。
性子直率任性，喜怒都摆在脸上。
若是日后嫁进规矩森严的高门世家，这般直白的脾气，难免会受人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