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3 章 引荐
作为新科探花的方景书学识自然不差。
可他如今才刚刚入翰林院，每日的活儿都做不完，能偶尔点拨顾远山已是极为认真负责。
这与寻个三元及第、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的林尚书来说，更是天差地别。
对于林尚书这等人物来说，科举早已是小事。
他们早就担任多年的考官，亲手写过考场文章，更是懂得阅卷考官的喜好，文章取舍，得分要点……
总的来说，只要能拜入林尚书门下，三年后的会试，定是万无一失。
只是……以顾远山的天资来看，即使有方景书从中牵桥搭线，依旧还是未知数。
不过，方景书此番举动确实是给顾远山带来了巨大的机会。
方家与林家才确定婚事，方景书就为自己引荐。
如此情谊，自然让顾远山颇为动容。
而他自己，也不准备辜负方景书的一番心血！
……
顾远山深深一揖，神色真挚。
“多谢景书兄倾力提携，无论此番能不能通过林大人的考验，这份情谊我绝不会忘。”
“你我不必如此客套。”
方景书摆了摆手，细细叮嘱拜访的规矩。
“林大人平生最厌恶阿谀奉承，不喜欢浮华虚言。”
“他从前亦是寒门出身，待寒门学子也算是较为礼遇。”
“你只管坦陈学识，说出心中真实见解，保持本心即可，不必刻意拘谨，更不必刻意讨好。”
“我记下了。”
顾远山郑重点头应下。
……
趁着天色还早，两人不再耽搁。
在方景书的催促下，顾远山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青布儒衫。
布料朴素无华，却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从容。
纵然布衣在身，也自有一身风骨，全无寒门学子面对权贵时的局促卑微。
……
二人登上马车，车轮滚滚，朝着内城的尚书府驶去。
马车穿行在京城宽阔的街道上。
街边官宅连绵，车马络绎不绝，一派帝都繁华景象。
车厢内，方景书继续细致地为顾远山介绍林尚书的脾气秉性。
谈及经义偏爱，谈及对时政利弊的看法，句句细致周全。
顾远山静心聆听，将每一句叮嘱牢牢记在心底。
带着两世阅历，他面对这样难得的机遇，虽也有些许紧张，但面上却看不出分毫，只剩下一心的谨慎。
……
片刻之后。
马车稳稳停在朱红大门之外。
吏部尚书府气派庄严。
两座青石雄狮镇守大门。
院墙高耸。
门仆进退有礼。
处处透着官宦世家的清正风气。
方景书提前递上名帖。
门房知晓方家与林家正在议亲，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将二人请入前厅等候。
……
前厅陈设素雅简约。
没有金银珍玩，四面墙壁悬挂历代大儒字画。
长案之上摆满经史子集，满屋墨香扑面而来，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喜好。
顾远山跟在方景书身后，目光平和，没有四处张望，礼数一丝不苟。
没过多久，沉稳的脚步声自内堂传来。
林尚书身着常服缓步走出。
他面容方正，鬓角染上几缕白霜，目光深邃锐利。
既有身居吏部高位的威严，又饱读诗书，自带儒雅气度。
多年身居高位，却依旧一身清正书卷气，不见半分官僚油滑。
……
“世侄来了。”
林尚书看向方景书，语气亲和。
方景书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见过世伯。”
说完侧身让出位置，郑重介绍。
“今日晚辈前来，特意带来一位国子监的少年才俊。”
“此人名为顾远山，寒窗苦读，学识扎实，心性端正，是难得的可塑之才。”
顾远山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晚辈大礼，声音沉稳清朗。
“晚生顾远山，拜见林大人。”
……
“这就是你说借住在你家那小子？”林尚书皱着眉打量顾远山。
方景书嘴角含笑，微微颔首。
看着眼前衣衫虽朴素，脊背却直挺挺的少年，林尚书虽没有心生好感，却也不至于厌恶。
顾远山眼神坦荡干净，不卑不亢，既没有恃才自傲，也没有卑微讨好。
仅凭这份气度，便已经胜过大半同龄学子。
本来只是因着方景书的引荐顺势答应下来，原先只是想着应酬一番，没想到来人倒是还不错。
林尚书眼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抬手轻声道。
“免礼，坐下说话。”
……
落座之后，林尚书随口谈起国子监课业，继而慢慢问到经学要义。
起初只是简单探讨典籍注释，而后渐渐延伸到时局民生，考题层层深入。
一旁的方景书静静端坐旁听，心中暗暗赞许。
面对当朝大员的接连发问，顾远山应答从容不迫。
经书与策论本就是他的强项。
面对林尚书的发问，顾远山字字有据可依。
谈及民间疾苦、吏治利弊时，更是见解独到务实，不拘泥于书本教条。
他既有儒生的治学严谨，又有着超出年纪的眼界格局，言语中肯，从不空谈大话。
……
几番对谈下来，林尚书脸上渐渐有了笑意，不由得感慨一声：
“老夫少年连中三元，总以为自己年少成才。”
“可在你这般年岁，尚且没有这般通透的眼界与沉稳心性。”
“世人将我三元及第传作佳话，说到底不过是埋头苦读，顺势而为罢了。”
“读书之人，出身从不是桎梏，本心与实干才是根本。”
顾远山连忙拱手谦逊。
“大人谬赞。”
“晚生只是多读了几本杂书，偶有浅见，不敢与大人半生功业相比。”
有才却不骄矜，得志依旧谦卑。
林尚书对眼前这个寒门少年也有了几分好感。
他微微颔首。
“往后你从国子监休沐回来，便带上写好的文章，老夫得空便会给你瞧瞧。”
见顾远山听得仔细，他继续道，“老夫知晓国子监日常教授课业，你好好学，再结合自身弱点针对性攻破，便可事半功倍！”
会试分为三场，四书五经义理，经史策问……顾远山都学的较为优秀。
当然，这不是说他就不用管这两门了。
相反的，他更应该侧重学习，争取精益求精。
要知道，策论的时政、民生、吏治的见解最容易拉开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