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9 章 谢夫人回来了
直至马车停在方家大门外。
抬眸望去，熟悉的朱门宅院静静伫立。
院墙规整，花木葱茏，门房值守如常。
往来下人步履安稳，一派安然静谧的模样，与往日别无二致。
顾远山悬了一路的心，悄然落地。
看来这一月方知然虽然没有送信来国子监，但方家依旧安稳如常。
……
他朝值守门房温和点头示意，提着书箱迈步入府，径直回了自己常住的院落。
院落干净整洁，器物陈设一如往日。
他刚将行囊放下，伺候的小厮便准时入内，恭敬叮嘱：
“顾公子，今日休沐，府中晚膳设在偏厅，公子稍后收拾妥当，便移步过去一同用膳便可。”
“知晓了。”
顾远山微微颔首应下。
稍作整理衣衫，平复心绪，他依言移步前往偏厅。
……
可刚踏入厅门，他视线一扫，脚步骤然顿住。
偏厅之内，灯火温和，桌案齐备。
除却往日熟悉的管家、侍女，正位旁静静坐着一位眉眼温婉的妇人。
一身素雅锦裙，仪态雍容，眉目温润，周身带着世家主母的沉静气韵。
是谢夫人！
顾远山心头猛地一怔，猝不及防。
谢夫人不是在德安府吗？
怎么会突然来燕京了？
突如其来的相见，让顾远山瞬间敛去所有松弛。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垂首屏息，目光飞快垂落，悄悄环视自身衣衫，仪态举止。
生怕衣衫不整，或是言行稍有疏漏，失了礼数。
……
谢共秋将顾远山的拘谨尽收眼底。
她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音色温温柔柔的。
“远山回来了？不必站着，快过来坐。”
得了长辈温和招呼，顾远山才稍稍放松些许。
他连忙上前规规矩矩拱手作揖。
“未曾提前知晓伯母归府，远山仓促入内，多有失礼之处，还望伯母恕罪。”
谢共秋闻言浅浅一笑，眉眼温润亲和，抬手轻轻虚扶一把。
“傻孩子，何须这般拘谨客气。”
“你在府中住了许久，早已不是外人，不必处处拘礼。”
她目光柔和落在顾远山风尘未褪的眉眼上，看得出是刚从国子监奔波归来，便道：
“在学舍苦读整月，定然累了，也饿了，快落座用膳。”
一旁的方知然早就等不及，眉眼弯弯地跟着招呼，毫无半分世家小姐的矜持端庄。
“是啊是啊，顾远山快过来吃饭！菜都是厨房特意新做的，正好合口！”
……
少女声线清脆，一派坦荡亲近，全然不避外男礼数。
坐在席侧的方景书见状，眉宇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方知然年岁渐长，已是待字闺中的年纪。
虽说已经与顾远山定下亲事，但她本该端庄自持，恪守分寸。
往日还好，还知道遮掩几分。
今日这是看母亲回来了，便毫无顾忌了？
他心底隐隐无奈，下意识想要开口提点两句。
可抬眼见母亲神色平和，半点不悦也无，显然默许了妹妹这般随性模样，到了嘴边的话便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不便当众斥责妹妹，只能默默侧首，目光静静落在方知然身上，眼神淡淡带着提点的意味，无声示意她收敛几分，莫要失了大家闺秀的仪态。
……
有了母亲撑腰，方知然彻底有了靠山。
她全然无视身侧兄长那道略带严肃的目光。
半点不收敛性子，只顾着热心招呼顾远山落座，亲手替他挪好碗筷，动作自然熟稔。
不等众人动筷，她便侧头挽着谢共秋的胳膊，叽叽喳喳絮叨起来。
“阿娘，你是不知道，顾远山在国子监读书最是用功！”
“旁人休沐都出门游耍，结伴玩乐，唯独他不一样，就连过年在家歇息，都日日闭门埋首看书，半步不肯出门闲逛，课业从不用旁人操心。”
……
谢共秋闻言，笑意盈盈，温润的眼眸落在顾远山身上。
“哦？这般勤恳倒是难得。”
她轻声开口，“书山有路勤为径，你出身寒门，无家世倚仗，却能沉得住性子，耐得住孤寂，日日勤学不辍，着实可贵。”
被母女二人接连夸赞，顾远山耳尖微微发热，心底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却碍于谢夫人在面前，不敢放肆。
只得微微垂眸，语声谦逊。
“伯母过奖，不过是踏实本分，做好该做的事罢了。”
他收敛所有局促，一言一行皆稳重有度，竭力在长辈面前，撑起一份可靠踏实的模样。
……
席间氛围融洽，笑语不断。
方知然兴致勃勃，时不时和母亲细数顾远山在国子监的用功模样。
小嘴不停，眉眼明媚。
谢共秋耐心听着，偶尔应声提点两句学业前程，言语间满是对顾远山的关照。
顾远山恭敬应答，进退有度，气氛融洽得恰到好处。
三人笑语晏晏，暖意流转，偏偏席上唯独方景书格格不入。
他静静端坐，不言不语，手中执筷慢条斯理，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别扭。
看着自家亲娘对旁人温柔关切，看着亲妹妹满心满眼都是顾远山，叽叽喳喳只为夸赞外人。
两人一唱一和，温情脉脉。
反倒将他这个正牌方家大公子彻底晾在一旁。
他唇角平直，无半分笑意，眼神幽幽落在其乐融融的三人身上，模样十分幽怨。
这般温馨热闹的饭桌，明明是他的家，他的至亲。
此刻却仿佛三人是真正的一家人。
唯独他是多余的外人。
……
一席晚膳缓缓落幕，桌上暖意渐消。
下人上前利落收拾碗筷，偏厅里清静下来，只剩几人落座闲谈。
席间气氛依旧温和，顾远山心底揣着几分疑惑，趁着闲暇轻声开口，礼貌问道：
“不知伯母是何时归京的？”
“远山此前一月在国子监求学，未曾听闻半点消息，实属冒昧。”
不等谢共秋开口，一旁的方知然抢先笑着答话。
“我阿娘是前两天才回府的！我想着国子监这个月正好休沐，你马上就要回来，便想着给你个惊喜，就没特意写信告知。”
顾远山了然点头，随即真心关切追问：
“初春天寒，水路尚且微凉，伯母一路行来，可还安稳顺利？路上辛苦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