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0 章 嫂嫂
谢共秋闻言莞尔，眉眼温婉从容。
“无碍，我过完年便启程了，一路走的水路，风平浪静，并无半点意外波折。”
她虽是外嫁多年，终究是谢家嫡女。
谢家自有专属商队沿途护送，随行护卫。
舟船陈设皆是稳妥周全。
这一路可比顾远山当初孤身北上求学，要轻松太多。
……
顾远山闻言微微颔首，还不忘叮嘱：“初春寒意未消，水路寒凉，何苦这般着急启程？”
“若是再等一段时日，天暖风和，路途也能更安逸些。”
“过完年便赶路，着实辛苦。”
这句关切落地，谢共秋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目光缓缓投向自饭后便沉默寡言，静静端坐的方景书。
她看着自家儿子眼底藏着的沉郁心事，轻轻叹了口气。
“还不是为了景书的婚事。”
一语落地，厅内氛围微顿。
谢共秋目光落回顾远山身上。
“我与你方伯父私下商量许久，景书年岁渐长，婚事实在不能再一味拖延耽搁。”
“往年家中诸事繁杂，暂且搁置。”
“如今他已得中功名，我这个当娘的自然要尽早回京，替他打理婚事，敲定终身。”
方景书坐在一旁，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
谢共秋将儿子的沉郁看在眼里，心中无奈。
“景书，我知晓你近来事务繁杂，心事重重，也知道你素来思虑周全。”
“只是人这一生，前程要紧，终身归宿亦不能荒废。”
“凡事不必一人硬扛到底，家中有我，有你父亲，万事皆可商量。”
这番话温柔却有分量。
看似是劝慰婚事，实则是精准戳破了方景书独自承压的心事，悄悄替他松弦。
方景书抬眸看向母亲，眼底沉郁稍稍褪去些许，终是低声应了一句：
“孩儿知晓。”
方知然听着，知晓母亲是在开导方景书，连忙应声附和：
“就是就是！”
“大哥你这一个月都怎么了？不理我也不理林家姐姐，你都不知道她可担心你了，日日差人来询问你的近况，可愁死我了！”
说着，又拉着谢夫人撒娇。
“阿娘，你不知道，林家姐姐温柔娴静，长得又好，待我和大哥也极好！”
“我可是早早就预定了她来当我嫂嫂的，旁人我可都不认的！”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沉默不语的方景书。
这些时日方景书的冷淡她看在眼里。
对她还好，对林家小姐那态度叫一个天差地别！
她隐隐觉得两家婚事怕是有变。
……
方知然的话一说出来，偏厅的氛围都凝重了几分。
晚风穿帘，吹得烛火轻轻晃动，映得满室光影忽明忽暗。
方景书眼底的郁色沉沉叠叠，压得席间热闹尽数散去，只剩一层无声的凝滞。
谢共秋察觉氛围变化，不愿让顾远山与女儿困在这沉闷气氛里，便适时开口，遣散众人。
“夜色不早，今日远山一路归府，又忙晚膳，都累了，你们先各自回去歇息吧。”
她说着，目光特意落向顾远山，细细叮嘱。
“远山你明日早些起身，梳洗妥当，随我们一同出门。”
顾远山微怔，顺势抬眸聆听。
“明日我们要去林尚书府登门拜访。”
谢共秋缓缓道，“你如今算是林大人半个门生，得他亲自点拨课业，此番随我们同去，正好借机请教学问，聆听教诲，也算尊师重道，不误学业。”
这话合情合理，既体面又周全，替顾远山安排好了名分与去处。
顾远山立刻垂首颔首，恭敬应下：
“是，远山记下了，明日定然早起待命。”
……
谢共秋满意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兴致缺缺、却依旧乖巧端坐的方知然，柔声吩咐：
“知然，你也随远山一同出去，回屋早些安歇，明日也好早早起身出门去瞧瞧你林姐姐。”
“好嘞阿娘！”
方知然只当作没看出两人之间的沉闷，脆生生应下，起身便跟着顾远山一同往外走。
两人并肩踏出偏厅门槛，院中夜色微凉，月色清淡。
廊下灯笼摇曳，一扫方才屋内的凝滞压抑。
……
而屋内。
众人散尽之际，方景书亦缓缓起身，打算随之后退，回院休憩。
可他脚步刚动，身后便传来谢共秋沉静的声音：
“景书，你且留下。”
一句轻唤，不重，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威严，按住了方景书的脚步。
方景书身形微顿，缓缓回身。
下人早已尽数退下。
厅堂烛火摇曳，空空荡荡，只剩母子二人相对而立。
方才对外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谢共秋眼底只剩沉沉认真。
……
谢共秋望着身形挺拔，却满身沉郁的儿子，终是问出了心底积压两日的疑惑。
“你近日为何处处躲避林家？”
她语气平缓，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
“早前你分明日日惦念，屡屡催着我们回京，盼着与林家结亲，让阿娘上门提亲。”
“如今我归京两日有余，林家小姐也有意，你却半点动静也无，一味推脱回避，到底是为何？”
……
面对母亲的追问，方景书薄唇紧抿，沉默伫立，一言不发。
谢共秋看着他这般隐忍郁结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你迟迟不肯动身提亲，可是因为林家大小姐的夫婿，张齐煜？”
这话落下，方景书身子一僵，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抬眸急问：
“是知然同您说的？”
他暗自懊恼。
那日在林家的事情就他与顾远山在场。
想来是顾远山同方知然说了，方知然又同母亲说的。
……
谢共秋见他紧绷至此，心头微疼。
她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他僵硬的手臂，温柔将他按落座在椅上。
烛火映着她温婉的眉眼，只剩全然的疼惜。
“与知然无关，她懵懂无知，不知其中利害。”
她轻声安抚，随即直直看向他眼底深处，缓缓追问。
“那日林尚书私下与你密谈许久，到底同你说了什么？”
方景书依旧抿紧唇瓣，不肯吐露只言片语。
……
谢共秋见状，并未逼迫，只是缓缓道出那句压了他许久的隐秘桎梏。
“他是不是告诉你，你若与林家缔结婚约，方家便要顺势站出来，为张家翻案伸冤？”
轰——的一声。
方景书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猛地抬眸看向谢共秋，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母亲如何知晓？”
这件事是林尚书私下单独嘱托。
他从未告知任何人，母亲怎会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