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6 章 没忍住
顾远山正迈步打算随方家兄妹一同上前向方佑程夫妇见礼。
他视线不经意扫过人群，落在方佑程身侧落后半步的那人身上。
那人半点没有随行官眷的拘谨，反倒探头探脑，四处东张西望，打量码头往来的人群，一副看热闹的好奇模样。
顾远山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一时恍惚，几乎疑心是风雪迷了眼，看花了人影——
远冬哥怎么会跟着方家一同回来？
他怔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
还未等理清头绪，一道温热身影突然从谢夫人身后快步冲了出来。
不由分说一把将顾远山紧紧拥入怀中，压抑许久的哽咽声贴在他耳畔响起：
“小山子！阿娘好想你！盼了许久，今日总算见着你了！”
暖意裹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远山浑身一震，僵直的身子慢慢放松，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湿热红意。
他抬眼，望着怀中妇人的面容。
分别数年，她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只是风霜添了些许。
熟悉之中又藏着几分久别未见的生疏。
……
顾远山下意识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生怕是风雪冻出来的幻象。
再三细看，妇人鬓边的银簪，抬手时熟悉的小动作，还有耳边絮絮叨叨的话语……都是那么的真实。
是他的阿娘！
她真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顾远山顺着余氏身后望去，顾三水正站在眼前旁，脸上堆着憨厚的笑，静静望着他。
见顾远山看见自己，才轻轻喊了声：“远山，爹娘来看你了！”
方才还东张西望的顾远冬不知何时也靠了过来，正挠着头冲他咧嘴一笑。
“远山！”
双亲兄长齐聚眼前，顾远山积压了许久的思念炸开。
他只觉得鼻尖一酸，喉间堵得发紧，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
眼见余氏舍不得松开顾远山，顾三水连忙上前两步，伸手拉开情绪激动的余氏。
“快些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别围着孩子哭，平白让远山在人前难做。”
余氏被丈夫轻轻拽开，却舍不得离儿子太远。
她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紧绷的脸颊慢慢舒展，硬是逼出一抹笑意，算是破涕为笑。
只是眼眶依旧通红，眼底的湿润迟迟散不去。
她这辈子长在乡野，一辈子都这般直白，不懂城里贵人的矜持体面。
不过，方大人和谢夫人确实在这里，她自然也不想表现太差。
只是……
方才远远看见顾远山立在风雪里，她积攒数年的想念瞬间绷不住，才不管不顾扑了上来。
……
纵然松开了怀抱，余氏的手依旧牢牢攥着顾远山的手腕不肯松开，掌心带着赶路的温热，一遍遍细细摩挲打量着他。
她从上到下，从眉眼到衣袍，仔仔细细端详一遍，越看越心疼，连连蹙眉念叨：
“瘦了，真的瘦了！”
“是不是在京城念书太苦，没人照料，饭都没吃饱？”
余氏不懂什么功名前程，诗书辛苦。
在她眼里，儿子远赴京城，无人照看，便是天大的委屈。
“娘就怕你在外头省吃俭用，委屈自己，瞧这脸都比在家时清瘦一圈！”
……
听着这般熟悉的絮叨，顾远山心头酸涩滚烫，方才强忍的泪意差点再次绷不住。
他反手握住母亲粗糙温热的手，用力摇头，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娘，我吃得饱，穿得暖，在京城一切都好，没人委屈我，方家诸位也待我极好。”
他抬眼望着双亲，又看向身侧含笑的顾远冬，眼底暖意翻涌，轻声吐露心底藏了数年的牵挂。
“我在京城一切顺遂，就是日日、月月，都很想你们。”
从前去县里念书，去府学念书，他都不觉得有多记挂着家里。
可如今来了京城，一待就是三年，他是真的很想回家，很想家里人……
只是这般情绪，实在有些难以与他人诉说。
更不能写信告知家里，免得他们日夜担心。
……
眼见顾家四口围在一处絮絮叙旧，半晌没有停歇，一旁静静等候许久的谢夫人终是含笑上前
“好了好了，余妹妹，渡口风大雪寒，众人都站在这里挨冻，有什么贴心话，咱们回府围着火炉慢慢说，岂不更好？”
一句话点醒众人。
顾远山一家这才恍然回神。
想起周遭满是往来行人，又有方家主仆立在一旁等候，一时都有些局促。
余氏慌忙抬手用袖口抹净脸上残泪，连连点头，面上满是歉疚。
“是我糊涂，一时见着孩子失了分寸，拖累大伙跟着吹了这许久冷风，实在对不住。”
说罢她也不松手，依旧紧紧牵着顾远山的手腕，一路将他拉到谢夫人跟前，语气真挚地念叨：
“远山，你可得好好多谢谢家姐姐。”
“这一路水路迢迢，全亏她们处处照看我和你爹，不然我们两把老骨头，颠簸千里，真未必能顺顺利利赶到燕京。”
余氏今年四十有七，常年在家务农操劳，皮肉粗糙，看着比实际年岁更显苍老。
这般年纪远走千里水路，一路风霜颠簸，能踏足京城，于她而言实在不容易。
……
比余氏大一岁的谢夫人闻言手持绢帕轻掩唇角，温婉轻笑。
这同舟同行的数十日，她也算是摸透余氏的性子。
虽说言语直白朴实，不懂世家弯弯绕绕，可一颗心却全系在儿子身上。
闲谈之间，余氏三句不离顾远山。
每每提起自家知然，她更是赞不绝口。
想来是心中早已十分中意这个未来儿媳。
……
顾远山虽然不懂两个身份差距这般大的人是如何互称姐姐妹妹的，但他还是不忘对着谢夫人深深一揖。
“多劳伯母一路照拂家父家母，远山心中感激不尽。”
“远山同伯父伯母客气什么。”
谢夫人笑着扶起他，转头看向默默守在一旁的方景书。
“景书，咱们这就回去吧？”
方景书听到自己母亲的话，连忙点头，引着一行人往早就准备好的车马走去。
对于余氏和顾三水一行人的到来……他早早就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