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第几对了？

秦林顺着她的声音转向另一个方向。

灵曦的意识体站在一块墨绿色的碎片旁边，伸手指向碎片的边缘。

那块墨绿色碎片的边缘与另一块银灰色的碎片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两块碎片的界面处形成了一道颜色交错的细线。

这像是两种颜料在水面上碰到一起后形成的分界线。

“这两块碎片是长在一起的，”

“它们在撞击的时候壳体同时破裂，然后在碎裂过程中边缘熔合了。现在它们的内部法则互相渗透，已经分不清哪一段属于哪一边了。”

秦林走过去，仔细观察那道颜色交错的细线。

那条线内部流动着两种不同的法则：

墨绿色碎片内部是偏向生命繁衍类的法则，而银灰色碎片内部是偏向时空稳定类的法则。

两种法则在那条细线中交织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像两根绳子被揉成了一根，要分开它们，得找到线头。”

碎片的内部结构在他的感知中逐渐展开，更多的星尘，更多的恒星遗迹，更多的残存行星碎片。

他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物质结构，感觉那些星尘擦过他的意识边缘，带起一阵阵微弱的震荡。

然后他到了碎片的深处。

那颗墨绿色宇宙的核心就在那里。

它已经碎了，但核心的碎片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光。

那光是极其淡的浅绿色，像是春天刚刚发芽的树叶背面透出来的颜色。

而在那片浅绿色的光旁边，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两股极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法则流从核心的残骸中伸出，向前延伸出去。

一股是墨绿色的，一股是银灰色的。

它们在延伸的过程中缠绕在了一起，像两根被风吹乱了的丝线。

秦林看着那两根纠缠的法则流，缓缓地伸出了意识的手。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两根法则流的末端。

那是浅绿色和银灰色的交汇点。

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开始向两边分开。

法则流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那两根纠缠的丝线松开了一点点。

秦林没有急着用力，他只是保持着那种极其轻柔的触碰。

一点一点地把两根法则流从中段开始向两边剥开。

浅绿色的那根回到了浅绿色碎片的方向，银灰色的那根回到了银灰色碎片的方向。

两块碎片之间的那道颜色交错的细线，开始缓慢地变浅。

灵曦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秦林继续剥离那两根法则流。

他做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用针尖解开一个被打了无数个结的线团。

每一根法则丝线都细到几乎看不见，每一段纠缠都可能牵动更深处的结构，他必须确保每一步都准确无误。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围的混沌空间中的碎片仿佛开始变得有序了一点点。

那些在混沌中漂浮的碎片仿佛各自找到了各自的族群。

它们开始向着相近的颜色靠近，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序地悬浮着。

秦林感觉到了整个空间的变化，那些正在靠近的碎片在他的感知中投下一片片的暖光。

“有效了。”灵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释然。

秦林没有回答。

他还在继续那根法则流的剥离工作，浅绿色的那根已经快要完全从银灰色的那根上分开了。

他轻轻一抽。

最后一圈缠绕松开了。

浅绿色的法则流缩回了浅绿色碎片内部，银灰色的法则流也缩回了银灰色碎片内部。

两块碎片之间的那道颜色交错的细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晰的、笔直的分界线。

两块碎片各自归位。

秦林收了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灵曦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两块已经分离的碎片。

“第一对。”

秦林点了点头：“还有多少对？”

灵曦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片混沌空间中无数悬浮的、嵌合的、缠绕的碎片。

数量多到无法计数。

“很多。”

秦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那片浩瀚的碎片之海。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下一对纠缠的碎片走去。

“慢慢来吧。”

他的声音在混沌空间中不大，但很稳。

灵曦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意识体在那些彩色的碎片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

两个意识体走进那片混沌深处，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碎裂的宇宙残骸。

他们在那些缠绕的法则流中间寻找着下一个可以解开的线头。

外面的法则仓中，初雪的身体依然安静地躺着。

但她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点点。

法则光球在她上方缓缓旋转，光芒温暖而绵密，像是一双没有形状的手正在轻轻地、耐心地拆解着那些纠缠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韩雨柔坐在法则仓门口的走廊上，抱着膝盖，时不时朝舱门看一眼。

苏语然端着一杯新茶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

李莹站在走廊远处的阴影里，靠着墙，目光落在法则仓那道门缝漏出的光线上。

方舟在灰白色的虚空中安静地悬浮着，外壳上的金色光晕像是在慢慢变大、慢慢变亮。

……

混沌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秦林不知道自己和灵曦在那片碎片之海中穿行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们解开了一对又一对纠缠的法则流。

把一块又一块碎片从彼此身上剥离下来。

那些碎片在分离之后会各自漂向不同的方向，慢慢汇入和自己颜色相近的族群中。

起初只是几块，然后是十几块，几十块。

分离出去的碎片越来越多，混沌空间里的秩序感也越来越强。

秦林站在一片刚刚被分离出来的深蓝色碎片旁边，看着它安静地飘远，汇入远处那片正在缓慢成型的深蓝色族群中。

他歇了一会儿，但并没有轻松多少。

“第几对了？”

灵曦站在他身边，同样看着那片深蓝色碎片飘远，轻声回答：“三百七十二对。”

秦林沉默了一瞬。

三百七十二对碎片，每一对都需要他亲自找到线头、剥离法则流、把纠缠的部分一点点解开。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混沌空间里的变化。

那些碎片正在慢慢归位，那些混在一起的颜色正在渐渐分开。

但有一件事让他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那些碎片虽然分开了，但很多碎片的边缘是缺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