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梳理法则
天亮之后。
其实灰白虚空里没有天亮这个概念，但方舟内部按着新生星球的昼夜节律走了一遍轮转。
秦林叫齐了所有人。
法则仓门口的走廊上，女人们或站或靠，等着他说话。
韩雨柔靠着墙还在打哈欠，苏语然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李莹抱着手臂站在人群后面，灵曦站在秦林身边。
秦林看着她们，开口了：“昨天我做了个梦。”
韩雨柔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梦里见到那个人了，法则仓里躺着的那个，她叫初雪。”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苏语然放下茶杯：“她还有意识？”
秦林点头：“很微弱，但还在。”
“她来跟我说话，说了她体内那些宇宙的情况。”
“壳体在修复，但内部的法则体系已经混在一起了，需要有人把它们重新分开、各自搭建根基。”
韩雨柔皱了皱眉头：“分开？怎么分？”
秦林回答：“我还在想。”
李莹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步，难得开口：“你打算接这个活？”
秦林看着她：“接。”
李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又退回了人群后面。
但她点头的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行，你说了算”的明确意味。
灵曦侧头看着秦林：“你有思路了吗？”
秦林想了想：“有一点，你当初把时空长河凝聚成晶石，然后把晶石和核心碎片一起丢进了内部宇宙。方舟的根基还在，所以你的方舟虽然碎了，但宇宙没有散。”
“初雪的情况不太一样，她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把所有的宇宙碎片都兜住了，碎片本身没有散，但碎片之间混在了一起。”
“我需要的不是把她的时空长河重新凝聚出来，而是在不打开她身体的前提下，把那些混在一起的宇宙碎片逐一分开。”
灵曦听完这段话，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问了一句：“你要进她的身体里面去吗？”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秦林身上。
秦林点了点头：“只有这个办法，她的身体是容器，宇宙碎片在容器内部。”
“我在外面用法则仓浸润，只能修复壳体和表面的能量层，但内部的法则纠缠、碎片之间的嵌合，必须有人进去才能拆开。”
韩雨柔皱着眉头：“进到她身体里面？怎么进？”
秦林说：“和进入空藏室内部宇宙的方式类似。我进入她体内的碎片空间，然后在里面逐一把那些混在一起的宇宙碎片分开。”
灵曦安静地听完，开口了：“我跟你一起进去。”
秦林转头看着她。
灵曦的声音很平稳：“我熟悉宇宙碎片的结构。”
“当初我的方舟碎裂的时候，我亲眼看着那些光球是怎么破的。”
“我知道碎片之间嵌合的方式，知道它们会怎么纠缠在一起。”
“你在里面可能需要有人帮你辨认那些碎片各自的边界。”
秦林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韩雨柔往前迈了一步：“等等，你们俩都进去，谁在外面看着？”
“这不是有你们吗？法则仓如果有什么异常波动，就通过方舟的系统联系我，我能感觉到方舟的反馈。”
韩雨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俩小心点。”
苏语然靠在墙边，轻声补了一句：“别在里面待太久，你们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的可能不一样，不要以为只过了几分钟就真的只过了几分钟。”
秦林点头：“记住了。”
法则仓的门重新打开了。
光芒从舱内涌出，初雪依然躺在舱室中央，蜷缩着，双臂抱在胸前。
那些法则光球在她上方缓缓旋转，光芒从各个方向落在她身上，把那些细密的裂纹照得纤毫毕现。
秦林在初雪身边蹲下来，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小臂。
皮肤表面的温度比昨天又升高了一些，从“阴凉处的石板”变成了“在太阳下晒了一小会儿的木头”。
“她恢复得比我想的快。”
灵曦蹲在初雪的另一侧，轻轻把手覆盖在初雪的手背上，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钟。
她睁开眼：“她的身体在主动吸收法则仓的光芒，她自己也在努力。”
秦林点了点头，然后他盘腿在初雪身边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灵曦也坐了下来，坐在初雪的另一侧，面朝着初雪的方向。
两个人的意识同时开始下沉。
秦林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从身体里抽出了一根极细的线。
顺着法则仓的光芒穿过了初雪的皮肤、肌肉、骨骼，穿过了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纹边缘。
然后进入了一片极其复杂、极其混乱的空间。
他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一片混沌之中。
无数彩色的、半透明的碎片悬浮在他的意识周围，像是打翻了一整盒彩色玻璃后散落在水中的碎片。
那些碎片的颜色各异。
有深蓝色的，有暗红色的，有金黄色的，有翠绿色的，还有更多说不出名字的颜色交织在一起。
每一片碎片的边缘都带着微微的光晕，像是还在呼吸。
秦林知道，那些碎片是宇宙的残片。
每一片碎片曾经都是一个完整的宇宙的一部分。
星系、星云、恒星、行星、生命，一切都在那些碎片里面。
但现在它们碎了。
碎成了无数片，散落在这片混沌空间里，有的还在缓慢地旋转，有的彻底静止了，有的互相嵌合在一起，像两块拼图被强行摁进了同一个槽位。
秦林在这片混沌中向前移动，路过一个又一个碎片。
他注意到有些碎片的边缘是光滑的，像是被利刃切开后留下的断面，那里的宇宙结构曾经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有些碎片的边缘是粗糙的，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后留下的毛边。
还有一些碎片边缘呈现出融化的形状，像是高温让它们软化、变形，然后冷却凝固成了奇怪的弧线。
秦林在一块大型碎片前停了下来。
那块碎片大约有一栋房子那么大，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深紫色，内部隐约有星光在流动。
他能感觉到那块碎片内部还有完整的恒星系统。
一颗中等质量的恒星和它的行星们，虽然壳体碎了，但内部的星辰结构居然还在勉强维持。
“看这边。”灵曦的声音从他意识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