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魔王？勇者？魔王x勇者！（44）
训练场里又传来一声碎裂的闷响。
妮娜第三次尝试，第三层屏障依然没能完整成型，但崩溃的区域又缩小了一圈。
“行了。”威廉出声喊停。
妮娜回头看他，脸上全是不甘心。
“今天到这儿。你的魔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再撑下去身体会出问题。”
“我还能练。”
“你还能练，你的古魔之躯撑不住。”威廉走过去，拍了拍她脑袋上沾着的魔能碎屑。“发育期的身体不能过度压榨，不然上限会被压低。”
妮娜鼓了鼓腮帮子，但还是乖乖站起来了。
训练场恢复了安静，黑色矿石地面上散落着三次失败留下的魔能残痕，紫色的光点零星闪烁。
妮娜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往回走。
她在训练场边缘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两条腿悬在台阶外面，晃晃荡荡的。
威廉在她旁边坐下，保持了半臂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
训练场很深，地面以下三十多米，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只有封印阵列偶尔发出的低频嗡鸣声。
“威廉。”
“嗯？”
妮娜的脚丫子晃了两下，停住了。
“阿撒兹勒叛逃之前，我其实已经察觉到他有问题了。”
威廉没接话。
妮娜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跟父王身边的侍卫长私下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四大将里有三个跟我提过这件事，让我小心。”
她揪着袍子的下摆，拧了两圈。
“但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只要不去面对，问题就不存在。”
她顿了一拍，声音轻了下去。
“我父王死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
训练场里的嗡鸣声填满了她停顿的那几秒。
“那天伊格尼斯冲进来告诉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这件事不是真的。”
她把袍子下摆拧得更紧了。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三天。等我出来的时候，阿撒兹勒已经跑了，父王的遗体已经下葬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威廉安静地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妮娜抬起头。
暗红色的竖瞳里有某种东西在凝聚。不是泪水，是一种更硬的、更锐利的东西。
“我不想再这样了。”
她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威廉。
十八岁的小魔王，一米五五的个头，坐在石阶上的时候还得仰着脖子跟他说话。
“所以你别走。”
她的语气有点凶，像在下命令。但攥着袍角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你是我的军师，你得留在这儿帮我。”
威廉看着她。
这丫头从来不擅长表达情感。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的情绪表达方式基本只有三种：生气、别扭、装不在乎。
但今天这段话，大概已经是妮娜能说出口的最坦诚的东西了。
威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伸进外袍的口袋里，摸了一阵。
掏出来一颗糖。
水果味的，橘红色的糖纸，亮晶晶的。
他把糖放在妮娜的手心里。
“我哪也不去。”
妮娜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
橘红色的糖纸在训练场微弱的光源下泛着一点暖色的光，搁在她苍白的掌心里，颜色对比很鲜明。
她的耳朵尖红了。
从耳尖往下蔓延，一直红到了耳垂。
她飞快地把糖纸撕开，把糖塞进嘴里。
“那就好。”
含含糊糊的，吐字都不太清楚。
然后她跳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训练场深处跑。
跑了几步又折回来，从地上捡起她刚才分析残渣时随手画的那张草稿纸，卷起来攥在手里，才又转身跑了。
银叶关战后的第三天。
城主府办公室里的羊皮纸堆得快要把桌子压塌了。
贞德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手里抓着半个啃剩的肉包子，看着苏菲娅把一卷盖了城主大印的羊皮纸塞进信筒，用防水蜡封好。
“你真把这玩意发出去了？”贞德翻了个身，“那女人在隔壁客房里每天砸坏一套茶具，你信里居然跟帝都说她在‘视察防务’？”
苏菲娅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顺手把一摞新的军需开支账单砸在贞德面前。
“官方外交函就是用来粉饰太平的。”苏菲娅翻开账本，拿出羽毛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难道要我直白地写咱们把皇帝绑了，现在正打算拿她要挟朝堂拨款？城主大人，您砍完人总得有人负责擦屁股的。”
贞德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两句，默默低头继续啃包子。
戒指空间里，威廉盘腿坐着，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
苏菲娅这手太极打得实在漂亮。
那封信函现在差不多已经送到帝都的元老院了。
措辞极其讲究，用“因北境局势紧张，陛下暂留银叶城视察防务”这种冠冕堂皇的说法，直接把女帝被扣押的事实包装成了一场体恤边疆的政治作秀。
威廉靠在靠垫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拍子。
这封信在帝都朝堂上绝对会掀起滔天巨浪。
情况完全在预料之内。主战派那帮老顽固肯定嚷嚷着要发兵踏平银叶关，把女帝抢回来保全皇家颜面。
文官派则会拿着帝国法典甩在他们脸上，毕竟女帝带着禁卫军去前线干涉军务惹出乱子在先，银叶城的做法在法理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最关键的是，现在帝都圈子里，关于女帝和一个魔族大公的八卦早就捂不住了。
流言这东西传得比快马还要迅速。短短几天发酵，连街头巷尾的酒馆里，吟游诗人都在弹唱《帝国玫瑰与暗影公爵的私奔秘闻》。
在这种节骨眼上，朝堂上哪有蠢货愿意站出来挑头？谁提议出兵，就等同于在支持一个为了魔族男人抛弃前线将士的昏君。
没人敢下命令，也没人愿意背这个通敌的黑锅。
银叶城因此获得了一个极其宝贵的发展窗口期。
禁卫军团长蒙福尔已经开始着手打乱那三千精锐的建制，和防卫军重新混合编组。
只要给足时间磨合，这五千人的老底子足以打造出一支整个北境最强悍的防御力量。
威廉伸了个懒腰，把银叶城这边的事情暂时放下。意识转回了魔王城。
两边的时间流速和意识切换对他来说已经得心应手。
时间往后推移了快半个月。
魔王城地下训练场。
暗紫色的光芒把整个地下防御工事照得通透亮堂。
三层厚重的魔力屏障在空气中稳稳悬浮，像一朵完全绽放的水晶莲花。
妮娜蹲在地上，两只小手还保持着向外输出魔能的姿态，暗红色的双眸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悬在半空的三重嵌套法阵。
“我……成功了？”她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威廉。
威廉站起身，走到法阵跟前仔细端详了一番，伸手在第三层屏障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回音。
“很完美。”威廉点点头，“魔力闭环找不出任何漏洞。”
妮娜呼出一口长气，整个人往后一仰，呈大字型躺在黑色矿石地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压不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