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魔王?勇者?魔王x勇者!(45)
威廉的视线落在那边躺在地上喘气的妮娜身上。
这丫头双手枕在脑后,两条腿高兴地晃来晃去,嘴里正哼着小调,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训练结束后,妮娜拍拍屁股去隔壁的洗浴房清洗身上的汗水。
她那本厚厚的手工魔法笔记本被随手扔在了休息区的石桌上。
威廉走过去,打算帮她把桌子上的散落图纸收一收。
一阵过堂风从地下通风口吹进来,把那本笔记本吹开了几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下来,书页停留在记录着三重嵌套防御术式各种失败数据的某一页。
纸页缝隙里夹着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张橘红色的糖纸。
被小手仔细地抚压得平平整整,一点多余的褶皱都看不到,甚至连四个角都被刻意压平了,小心翼翼地夹在两页厚厚的羊皮纸中间。
这是两周之前,他顺手塞给妮娜的那颗水果糖的包装纸。
威廉看着那张亮晶晶的橘红色糖纸,手指停在半空。
他没有去碰那张糖纸,只是轻轻拨了一下面前的空气,由着风把书页重新吹回去盖严实。
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妮娜那别扭的性子,要是知道他发现了这个秘密,搞不好直接把整个休息区的桌子给掀了。
每次训练结束,她会在休息区的石阶上坐一会儿,等威廉过来给她递水。
不是她自己不能去拿,训练场角落就放着一整排水壶。
但她就是不动,两条小短腿在台阶边上晃啊晃,一副“我累了走不动了”的样子。
妮娜在他走过来之前明明精力充沛得要命,刚才还蹲在地上扒拉魔能残渣分析了半天,一旦听到他的脚步声就立刻瘫在台阶上装死。
演技不算好,但架不住本人理直气壮。
“我是你的主君,你是我的军师。”妮娜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理所当然地擦了擦嘴,“给主君端水递茶难道不是军师份内的事?”
“端茶递水那是侍从的活。”
“你说什么?”
“我说您说得对。”
妮娜哼了一声,继续喝水。水壶里的凉水顺着嘴角滑下来一条小溪,滴在她的前襟上,她也不在乎。
威廉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妮娜接过来擦了擦,然后把手帕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袍子口袋里。
“……那是我的手帕。”
“现在是本王的了。”
威廉看了她一眼,没追究。
反正追究也追不回来。这丫头的收藏癖从那张橘红色糖纸开始就一发不可收,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威廉已经发现了。
训练之余,妮娜偶尔会缠着威廉讲一些外面的事情。
她从小在魔王城长大,对人类世界的了解全部来自书本和斥候报告。
那些干巴巴的文字和枯燥的情报数据,跟威廉嘴里讲出来的完全是两个味道。
“人类的市集什么样?”
她盘腿坐在训练场的石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暗红色竖瞳一眨不眨。
“吵。”威廉靠在柱子上。“到处都在喊价,卖鱼的、卖菜的、卖布的,恨不得把嗓子喊劈了。”
“然后呢?”
“小孩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偷苹果,被摊主逮住了揪着耳朵骂。老太太蹲在路边卖野花,一束铜板。酒馆里永远有喝醉了打架的冒险者,椅子从窗户里飞出来砸到路人脑袋上。”
妮娜听得入了神。
“那有好吃的吗?”
“太多了。烤肉串、蜜饯果子、奶油面包、热红酒……冬天的时候有人在街角支一口大锅,炖一锅浓汤,一个铜板一碗,排队能排半条街。”
“一个铜板?”妮娜皱了皱鼻子,“那得是什么破汤。”
“味道其实不错。用的是前一天卖剩的骨头熬的,加了洋葱和土豆,稠得勺子能立住。”
“听起来……还行。”妮娜嘴上不说好,但那个吞口水的动作骗不了人。
威廉忍住笑。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带你去看看。”
妮娜的耳尖又红了。
她飞快地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蹦出一个字。
“嗯。”
然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训练场里就只剩下封印阵列低沉的嗡鸣声。
三个月后。
威廉在魔王城的书房里整理战略沙盘的时候,妮娜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茶和一碟烤得焦黄的小饼干。
“伊格尼斯说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
“伊格尼斯还管这个?”
“是我让他管的。”
威廉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有点糊。
他嚼了两下,表情没变。
“你做的?”
妮娜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是……是厨房做的!我只是端过来!”
威廉又咬了一口。确实糊。但有一股很浓的奶油味,加了太多糖。
“嗯,厨房的手艺。”
妮娜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没有要嘲笑她的意思之后,绷着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今天不训练?”
“给你放一天假。”
“我没说我要放假。”
“你的身体需要。”威廉把沙盘上的几个标记调整了一下位置。
“这三个月的强度已经够大了,适当休息才能让古魔之躯的发育保持稳定。”
妮娜鼓了鼓腮帮子,没反驳。
她啜了一口茶,两只脚在矮凳下面晃来晃去,视线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威廉面前的沙盘上。
“那个蓝色的旗子是什么?”
“阿尔贝王国。蓝底金鹰旗。”
“它旁边那个黑色的呢?”
“我们。”
妮娜把茶杯放下,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沙盘。
“我们的旗子好丑。”
“那是临时标记,不是正式旗帜。”
“我要设计一个好看的。”
“你是老大听你的。”
妮娜从桌上扯过一张空白羊皮纸,拿起威廉的炭笔开始画。画了几笔又涂掉,涂掉又重新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纸上全是黑乎乎的涂改痕迹。
最后她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威廉脸上。
“画不出来!你帮我画!”
威廉把纸团接住,展开看了一眼。
依稀能辨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冠形状,底下写了个“妮”字。
“审美不错。”
“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
“你就是在笑。你嘴角动了。”
“那是在吃饼干。”
妮娜横了他一眼,嘴巴嘟得能挂油壶。
威廉把炭笔拿过来,在纸上三两笔画了个图案——一轮弯月托着一柄剑,剑身上缠绕着魔纹。
妮娜看了两秒。
“这个好看。”她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端详,“就用这个。”
然后她把这张纸也叠好了,塞进了袍子口袋里。
威廉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这三个月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安静、平淡、甚至有几分温吞。
银叶城以北六十里外的荒野。
那里有一片废弃的矿洞群,前朝开采过铁矿,后来矿脉枯竭就荒废了。
洞口长满了荆棘和苔藓,常年没有人烟。
骤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