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只管救人，剩下的我来扛
威廉的手臂收紧，将她死死禁锢在自己胸前。
“嗡——”
一股狂暴的能量波动从苏菲娅身上炸开，试图将他弹飞。黑金色的能量化作无数细密的电弧，在他身上疯狂攒动，发出“噼啪”的轻响。
威廉的身体表面，皮肤不断被灼烧、碳化，然后又在【血族界限】的被动效果下飞速再生。
他不管不顾，只是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怀里那具正在变得陌生的躯体。
“放……放开……”
苏菲娅的声音依旧是矛盾的二重奏，但那属于她自己的音色，明显占了上风，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她身上那件黑金色长袍的银色纹路疯狂闪烁，像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程序，在徒劳地执行着“清除入侵者”的指令。
威廉低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某个生锈的锁孔里。
苏菲娅身上的能量波动，猛地一滞。
她瞳孔中那两个缓缓旋转的星系图案，彻底停了下来。黑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露出了底下那双熟悉的、带着水汽的黑色眼眸。
“威廉……”
她终于完整地、用自己的声音，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件华丽而诡异的黑金色长袍，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了她离开时穿的那身朴素的冒险者衣裙。
“我们得离开这里。”威廉没有松手，他能感觉到，那股异质的能量只是暂时被压制，并未消失，“源头在哪？”
苏菲娅靠在他的胸口，贪婪地感受着这片虚无中唯一的温暖和真实。她点了点头，抬起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领域的正下方。
“在那……最下面。”
“好，带路。”
两人没有分开，威廉依旧将她半抱着，苏菲娅则调动起体内仅存的、属于自己的月光之力。
柔和的银色光芒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气泡，破开了层层叠叠的黑金色能量帷幕，朝着领域的更深处沉降下去。
下潜的过程，比威廉想象的还要艰难。
越往下，那些黑金色的能量就越是浓稠，仿佛从气体变成了液体，再从液体变成了半凝固的胶质。
空间的感知变得混乱无比。前一秒他们还在“下坠”，下一秒重力就变成了从左边传来，将他们死死按在一片无形的“墙壁”上。
威廉只能依靠始源魔晶补充能量，强行用肉体力量对抗着这种无时无刻不在变换方向的撕扯力。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扭断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怀里的苏菲娅，状态竟然在好转。
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那个“源头”，她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黑金色纹路，非但没有继续扩散，反而有几条最细的，已经开始缓缓消退。她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一丝血色。
威廉脑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不对劲。
如果下面那个东西是纯粹的污染源，是吞噬苏菲娅力量的元凶，那她应该离得越近，被侵蚀得越严重才对。
这感觉，更像是……在回家？
带着这份疑惑，他们终于穿透了最后一层粘稠的能量障壁。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近似球形的空腔内部。
这里没有任何能量乱流，只有绝对的死寂。
在空腔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一人高低的、黑金色的椭圆巨茧。
茧的表面，布满了和之前苏菲娅长袍上一模一样的银色精密纹路，但绝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光泽，甚至出现了断裂和破损。
整个茧，正在极有规律地、轻微地颤动着。
像是一个睡不安稳的人，在噩梦中蜷缩着身体。
“呜……好冷……”
“……好黑啊……”
“有谁……在吗？”
断断续续的、像是梦呓般的低语，从茧中传来。那声音扭曲而混沌，根本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
但就在威廉听到的瞬间，他脑海中沉寂已久的【时空回溯】天赋，毫无征兆地剧烈共鸣起来！
那些混沌的音节，被强行翻译成了他能够理解的含义。
“我不想……变成那样……”
“救救我……”
“……不要让我变成那样……”
那声音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惧、无助与哀求。
威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漂流者遗迹里的文字、苏菲娅信中的内容、眼前这个哀求的茧……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邪神共主，什么灾厄源头，全都是错的！
当年穿越世界壁垒的，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充满恶意的“邪神”。
那只是一个漂流者一族的幼崽，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她在穿越壁垒时，被强大的法则之力撕碎了，大部分躯体和混乱的意识，化作了星海中那些只知道吞噬的“邪神残影”。
而她仅存的、最核心的、还保留着自我和恐惧的清醒意识，则被那套“收容协议”的残余程序，封印在了这个茧里。
收容协议的初衷，根本不是为了献祭。
它是为了“修复”。
它等待着像苏菲娅这样血脉完整的“成功者”后裔出现，利用同源的力量，来唤醒、治愈这个在无尽黑暗中漂流了无数万年的、破碎的灵魂。
可是，漫长的岁月让程序出了错。
“修复”变成了“吞噬”。
“治愈”变成了“覆盖”。
苏菲娅，根本不是被骗来当养料的祭品。
她是被召唤来当医生的！
威廉转过头，看着怀里同样一脸震惊的苏菲娅，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苏菲娅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微微颤抖的茧，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悲伤，更多的，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本能的怜惜。
她挣脱了威廉的怀抱，缓缓地、一步步地，朝着那个巨茧走了过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在了那冰冷的、布满破损纹路的茧壳上。
“！”
巨茧猛地一颤，仿佛受惊的刺猬。
但它没有反抗，反而像是确认到了什么。
“咔……咔嚓……”
茧壳的表面，缓缓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只小得不成比例的、完全由黑金色能量构成的、仿佛婴儿般的手，从缝隙里颤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它在空中摸索着，然后，轻轻地，抓住了苏菲娅的食指。
那只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抓握的力气，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苏菲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反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将那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地包裹住。
“别怕。”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纯净的月光之力，顺着她的手臂，自发地、温柔地涌向那只小手，涌向裂缝之后的那个脆弱灵魂。
“呜……”
一声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从茧内传出，比之前任何一次低语都要清晰。
然而，就在治愈开始的瞬间，异变陡生！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入侵！”
“清除协议……激活！”
冰冷的、机械合成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球形空腔。
那些本已失效的收容协议残余程序，将苏菲娅的治愈行为，错误地判定为了“攻击”！
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空腔的内壁上，无数黑金色的能量瞬间活化，凝聚成成百上千根无比锋利的能量棘刺，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正专注于输送能量的苏菲娅爆射而来！
“小心！”
威廉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苏菲娅的身前。
【血族界限】！
血色的领域在他背后轰然展开，形成了一面绝对的屏障！
“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穿刺声响起。
那些棘刺的威力远超想象，血色领域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秒，就被射穿了无数个窟窿！
穿透领域后的棘刺虽然威力大减，但依旧狠狠地扎进了威廉的后背。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的背上纵横交错，血肉翻卷。
血肉再生的能力在疯狂运转，伤口刚刚出现，新的血肉便开始蠕动、愈合，但下一波棘刺的攻击，又会带来新的、更深的创伤！
这种被反复凌迟的剧痛，足以让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发疯。
但威廉的身影，却像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将所有的攻击，都死死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你管她，我来扛。”
他头也没回，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苏菲娅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收回了所有的杂念，将全部的注意力和力量，都集中在了与那只小手的连接上。
威廉咬紧牙关，感受着体内始源魔晶的能量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用来维持身体的再生。
他抬头，看向空腔内壁。
更多的、比之前粗大数倍的黑金色棘刺，正在重新凝聚成型。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精准地锁定在了他的头颅。
瞄准威廉头颅的那些黑金色棘刺，比之前任何一根都要粗壮，尖端闪烁着泯灭一切的能量光泽。
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攒射开始了。
“噗噗噗噗——！”
这一次不再是暴雨，而是变成了金属的风暴。
密集的穿刺声连成了一片，威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是棘刺刺穿领域的声音，还是扎进自己身体的声音。
他背后的血色领域，那曾经坚不可摧的绝对屏障，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
储物戒指里，依蕾娜给他准备的那些备用始源魔晶，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
每一块魔晶的碎裂，都只能为那摇摇欲坠的领域续上一两秒的时间。
精纯的能量被他的身体疯狂地抽取，转化成维持这面盾牌的燃料。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纯粹的消耗。
威廉感觉自己的魔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正在奔流向一个无底的深渊。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抽干，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快要消失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苏菲娅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了空灵的叠加音，只剩下她自己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急切的嗓音：
“威廉，它在消退了……协议正在断开……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句话，比任何魔晶都管用。
威廉原本有些涣散的精神，瞬间重新凝聚。
他甚至还有心情咧了咧嘴，虽然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背上几十道伤口，疼得他差点昏过去。
“放心，时间管够。”
话音刚落。
“咔嚓。”
威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贯穿，整个人向前一扑，单膝跪倒在地，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意识的角落里，那被他层层封锁的神格，正在前所未有地疯狂跳动，像一颗被关在笼子里的心脏，恳求着、引诱着他解开那道束缚。
只要一丝。
只要解开一丝神力，他就能在瞬息之间，将这个所谓的“收容协议”连同整个空间一起碾成粉末。
但紧随而来的，将是来自家乡世界壁垒法则的毁灭性反噬。
在这片不属于任何世界的星海真空中，那种反噬的力量会暴涨十倍不止。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同归于尽。
威廉喷出的那口血洒在黑金色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抬起头，透过自己模糊的视线，能看到苏菲娅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那个茧的连接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不能退。
“操。”
威廉低声骂了一句，用拳头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撑着那具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重新站了起来。
甚至连再生能力都因为能量耗尽而变得无比缓慢。
但他还有这副身躯。
他张开双臂，像一堵墙，稳稳地挡在了苏菲娅的身前，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那片已经近在咫尺的死亡风暴。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面纯粹由血肉构成的盾墙。
“噗嗤！”
一根、两根、十根……
锋利的棘刺轻易地撕开了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肌肉，贯穿他的身体。
极致的剧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分。
那些穿入他体内的棘刺，在接触到他血液中残存的血族本源之力后，能量被飞速磨灭、削弱。
最终，当它们从威廉的胸前透体而出时，威力已经大幅减弱，只是在他身前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些浅浅的坑洞，没能伤到苏菲娅分毫。
他用自己的身体，过滤掉了所有的致命攻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威廉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撕裂的麻木感。
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阵清脆的、如同蛋壳碎裂的“咔嚓”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炸响。
成功了？
威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侧过头。
他身后，那个悬浮在半空的黑金色巨茧，表面那些繁复的银色纹路正在一条条地断裂、崩解，像无数枯死的藤蔓，从宿主的身上剥落。
整个茧壳，布满了裂纹。
“咔嚓……嘭！”
伴随着最后一声轻响，巨茧彻底碎裂开来。
茧壳的碎片向四周散去，露出了里面蜷缩着的身影。
那不是什么扭曲的怪物，也不是什么灾厄的源头。
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病态的黑金色，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又脏又乱，赤着脚，蜷缩在碎裂的茧壳中央，紧紧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能量结晶。
她的身体瘦弱到了极点，能清晰地看到胸前根根分明的肋骨轮廓。
苏菲娅的月光之力，正化作最温柔的光纱，轻柔地包裹着她，将她身上最后一丝属于“收容协议”的扭曲气息，一点点地净化、驱散。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份温暖，小女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跨越了所有种族和语言都能理解的音节。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