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0:这是送命题还是送分题?
何明秀远远的就看到了福安小区临街的大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那发尾微翘的短发如今已经长长了两寸左右,她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揪,对方上身着黑色的高领衣衫,下身是同色系的一条长裤,戴着那只椭圆框的眼镜,正同另一个人在大门门楼的右边屋檐下讲话。
徘徊两步,又驻足。
“小究。”何明秀开口,视线没有移动,副座上的少男闻声抬头,又循着何明秀的目光看向前方。
一身黑的许三月在早晨这片人流本就不多的街道上实在惹眼,随着车子越来越近,二人眼里的许三月,她的神情也更清楚些。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一直自怨自艾,似乎全世界人都对不起你。你单亲带娃很辛苦,这是事实,但是你苦到没有盼头,没有出路了吗?当年我让你去实验中学当宿管,工资虽然低,但是你吃住都不要钱,和你儿子还能住个单间,等他到了初中和高中的年纪,也能直接在实验中学上学。你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临到头反悔不干,连个正经的理由都不说,就知道哭,用你过去失败的婚姻悲剧绑架我……”许三月拧着眉,长吸了口气,语气不客气道,“算了!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你和我早不是朋友了,如今咱俩更没啥好说的。”
“赶紧走吧。”她摆摆手,疏远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姐,我这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的,你就帮我最后一回吧。”黄秀珍急忙抓住许三月的手臂,一脸焦急,“我没有学历,也没啥技术,就会卖个豆腐脑和疙瘩菜,我这辈子就是个穷苦命,我娃不行啊!我知道姐你本事大,不管是县政府还是警察局,你都认得人,娃今年都六年级了,只要你和教育局搭个话,高庙小学肯定能进去,要买啥卡送啥礼当我都掏钱,你也是当妈的,难道你就体谅不到我吗?”
许三月闻言将对方用力甩开,“你拿我当许愿池的王八呢?”
“只要我一句话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能耐?”
“赶紧走,我还有事。”
许三月推了推眼镜,心中的不耐又升一层楼。
她昨晚联系了秦究,知道对方今天九点左右会回到乾州县,便约了秦究谈谈,一早起来后觉得在房间待着也憋闷,顺道下来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顺带等等秦究的车。
却没想到,等来了个很久不联系的不速之客。
黄秀珍眼看许三月态度强硬,实在讨不到好,那双眼尾皱纹堆积了好几道的眼睛此时含着泪,仍不甘心道,“娃他爸没有良心,那狐狸精一直勾着他,我就想娃有个好前程,只要你一句话,又不难,你咋就这么不近人情啊。”
许三月不为所动,烦躁的甩过头,却看到一辆熟悉的车驶进,再看那陕A开头的车牌号,可不就和秦究他们的一模一样吗?
“赶紧走,我说白了,你娃那烂成绩,最后一年进了高庙小学,也考不上花口初中,我也没有一句话就能安排人进学校的神通。就算有,我也不会安排你娃,进去后门门不及格,到时候丢的还是我的面子。”
眼见车越来越近,许三月索性把话说的难听了起来,留着黄秀珍怔在原地,她则抬脚走向大门口,还朝着车内的秦究和何明秀招了招手。
待到许三月身前,秦究让何明秀停了车,从副驾驶上下来后,二人相继与许三月打了个招呼,又从后备箱里提了两箱东西,才让何明秀开车先回了公寓。
“您特意在下面等我?”秦究问道,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黄秀珍,随即很快收回眼神。
一个比较柔弱的女人,哭的也挺可怜。许三月和这人有什么矛盾,能惹得对方这么失态,却丝毫不理睬。
在他看来,许三月可不是这种“冷血”的人。
许三月:“哎,差不多吧。走走走,回屋里,咱俩聊个事儿。”
“哎,好。”秦究乖乖点头,又连忙将两箱东西往上提了提,“对了,阿姨,这是我给您带的礼物。”
许三月边走边婉拒,“哎呀,来就来么,带这些就太见外了……”顿了顿,女人又好奇地问,“你给阿姨带的啥?”
秦究笑道,“我听冬木说,您家里的电脑都是自己diy的,您应该挺懂电脑的。正好我们公司设备更新换代后还剩不少当初采购的存货,股东家属可以半价购买,我就挑了N卡、A卡各一张最新的显卡……”
秦究的这礼物自然是送到了许三月的心上,二人刚一进门,许三月就迫不及待的从少男手中拿过两个箱子,在餐桌上将上面的礼物包装纸撕了下来。
“你看看,这就太精致了,其实提两个包装盒来就行了。”许三月笑眯眯的开盒子,眼神根本移不开,但嘴上还没忘记招待男孩,“对了小秦究,我们家你也来过不少次,想喝水先自己倒。”
她看到包装盒上的GTX1060时,双眼就开始放光。
“我知道的,阿姨。”秦究点头,即便许三月背对着他,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
他轻车熟路的从鞋柜最右边第一层里拿出一双白色的拖鞋,那儿是许冬木之前叮嘱过他的,放置他这位客人的拖鞋的地方。
不仅是拖鞋,去饮水机接水时,一次性纸杯在哪里放着,他也清楚。
就连鼻尖都能嗅到一股很熟悉的、很令他舒适安心的味道。
好像他的痕迹也在这间屋子里留存着,正待他回来。秦究心想,这种感觉并不赖。
他喝了口水,坐在沙发上,怀着一股难言的雀跃打量着这个房间,甚至比第一次来此处,还觉得新鲜。
“小究啊。”雀跃的劲儿里许三月的声音传过来,秦究“哎!”了一声,回应的甚是积极,转头的速度相得益彰。
只见许三月将两盒显卡的包装盒重新封住,负责外包的礼物封皮纸已经丢在了垃圾桶里,女人正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的勾唇,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冬木的?又是因为什么喜欢上她的?”
秦究大脑怔愣几秒,齿缝间吐出一个略微呆傻的音节:“啊?”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最后一道填空题的步骤刚好讲完,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说了声下课,便带着课件和水杯往教室门外走去。
“……起立!”老师一只脚已经踏出教室门外,陈璐赶忙出声,随即一群人也收到指令,齐声喊着:“老师再见!”
还未等鞠躬,女人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拐角处。
班级各处都有几秒短暂的停留。
“班长,你咋了?都不喊起立。”陈璐最先冲出自己的座位,隔着两个人的身位询问陈婉婷。
陈婉婷还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有几分慌乱,几分自责,又见陈璐问她,更有几分尴尬上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老师没生气吧?”
“生气倒不至于,不过你这段时间好像很粗心,上课回答问题都不怎么专心,一点都不像你了。”陈璐说道。
“是啊是啊!数学课老师都讲填空了,叫你答题结果你说选D,都要笑死大家了。”同桌那个寸头眼镜男也附和道。
循着陈璐与同桌的你一言我一语,陈婉婷回想着自己那些粗心大意的时刻,双眼一阵恍惚。
“我…我这个样子吗?”视线再次恢复清明,陈婉婷却觉得不可置信,她的状态有这么差吗?
她明明决定要更努力,更刻苦,更认真的学习读书,怎么还适得其反了?
陈婉婷顾不得周围其他人在说什么,她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忽然觉得有几分陌生。老师上课讲的是这套卷子吗?讲到哪里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抬头,看着白板上的蓝红笔记,是计算过程和答案,她又低头看一眼卷子,这才确认了课堂内容。
可是,她这一堂课似乎都没怎么专心听讲?这是她吗?陈婉婷鼻头一酸,咽喉也有些堵。
她性子安静,又低头看着卷子,和平时下课了钻研题目时的姿态没有太大的区别。陈璐注意力跳脱,此时已经和周围前后两桌的人聊起了其它的话题,没有人察觉到陈婉婷这细微的变化。
“你这皮筋在哪买的?我也想——”陈璐正和一个女生讨论着对方手腕上的小兔子皮筋,身边忽然有人靠近,余光中感受到一股淡淡的阴影。
她下意识的往一旁移动两步,一边为对方腾了点空位,一边看是谁又加入到了她们几人之间,看到的却是自己同桌那张常年淡漠的脸。
叩叩叩!
课桌传来三声清脆有节奏的响声,陈婉婷回过神来,耳侧的喧哗声顿时迸发。
她竟然又走神了。
少年转头,视线与一双沉默又专注的眸子对上。
“冬木?”陈婉婷眯眯眸子,不解,“怎么了?”
许冬木仍冷着一张脸,声音平淡,“老师喊你。”
陈婉婷赶忙起身,靠过道坐着的人也赶忙让出位置来,随即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老师叫婉婷?啥时候啊?”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陈璐还觉得不解。
对于许冬木的话,陈婉婷不疑有它,她的脑子这些日子时不时的就乱的很,见许冬木走在自己身前,下意识认为对方要带自己去见老师,连哪位老师要见自己她都忘了问,更分不出空去思考为什么许冬木要亲自带她去见老师。
直到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前院的区域,顺着校道经过高二楼,又经过微机室的楼,踏上图书馆的区域,陈婉婷才迟钝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冬木?哪个老师叫我?怎么还在图书馆?”陈婉婷看向周围,这里相较于教学区域安静不少。
许冬木抬脚走上台阶,听到陈婉婷的问题,停下步子,回头,“没有老师喊你,是我叫你来的。”
陈婉婷一愣,迷茫道:“……为什么?”
“你现在很糟糕,我想知道你身上发生什么事了。”许冬木说完后转头,看向图书馆内,“你不愿意告诉我可以回教室。”
短短几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语气起伏,却让陈婉婷细细观察了许冬木好些时间。
她想起高二刚分班时见到的许冬木,少年只是长得比那时更高,轮廓更分明了些,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面无表情,可是又比那会儿看着要仁悯。
仁悯。曾经的陈婉婷根本想不到这个词能用到许冬木身上。
陈婉婷深吸一口气,开口,摇头,“我不愿意告诉你。但是——”
她又笑了起来,委屈又难过的颤声,“冬木,你能不能陪我聊会儿天啊?”
许冬木没有犹豫,点头应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