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5：给我们大少爷整应激了
她没有回复这条消息，沉默着打开了自己的旧手机，通过班级群的列表添加了秦究的好友。
对面人似乎一直都在守着手机，好友申请刚刚发出去可以说是几乎同时，对方就已经通过了。
【秦究：冬木，晚上好呀^-^】
【秦究：我听明秀哥说了，你和陈璐吵架了，为什么会删掉我呀？(⊙ˍ⊙)？】
【秦究：如果是她对我意见的话，我可以去找她解释，我不会让她与我之间的矛盾干扰到你^-^】
……
对方的消息一个劲儿的弹出来，每句话后面都不忘记加一个颜文字，这种静态的线条表情虽然表现形式单调，但依旧带有一定的引导性。
也许是秦究此人的情绪平时还算是平和淡泊，也许是秦究这人的五官立体棱角分明，许冬木很轻易的能将这种颜文字与少男的脸结合在一起，透过手机屏幕能够幻视秦究此时正是这样笑，这样疑惑的。
【111：不属于吵架】
【111：主要矛盾是她与我，你与她属于次要矛盾】
只回了这两句，许冬木便关上手机，继续研究起何明秀送来的新手机，对于这种市面上并不常见的设备，她其实还是有一定的好奇心。
只不过那张情感寡淡的脸上看不出来罢了。
十五分钟后，几人回到了福安小区。许三月又对着何明秀道了好几声谢，说着什么改天一定请你们哥俩吃饭云云，在楼下与何明秀道别，进电梯后，女人还不忘记和秦究发条信息感谢一下。
许冬木临睡前，甚至还能看到许三月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与秦究的聊天框。
【对方申请与您进行视频通话】
秦究正与许三月聊的精神抖擞，连时间都忘了几分，桌上的电脑屏幕上还停着几份策划案，手机忽地震动起来，紧接着窗口上方弹出了许冬木的头像。
【接收】【拒绝】
秦究的心脏都漏了一拍，这种突然的信息让他此时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索，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的手点下了接听键。
同时，他欣喜的情绪中也多了几分懊恼。
屏幕上的视频界面里很快出现了许冬木的那张脸，少年的那头长发柔顺的披散着，微微逆光的那张脸相较于平时更多了几分不易让人亲近的疏离感，此时，她的两只眼睛正通过视频那方直勾勾的望进秦究的心底。
秦究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他总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许冬木和其他人不一样。
大部分人在视频通话的时候，往往都是看着视频上与之通话者的脸交谈，这是人类社会面对面交流时流传太久的一种习惯，并且在过往的教育之中，人们接收到的交流教育中也多是：要看着对方的脸，尤其是眼睛，倾听对方讲话，才算是尊重对方。
但视频通话其实并不适用于这种眼神交流的方式，因为捕捉交流者面容的第一只“眼睛”其实是手机的摄像头，其次才是使用者。
也就是说，只有那双眼睛望着镜头，才能让别人接收到眼神交流的信息。
而许冬木，就是少有的，这样做的人。
“晚上好，你还没睡觉吗？冬木。”秦究微微一笑，率先和许冬木打招呼。
随后他看到许冬木的眼睛往下移了几分，聪明如他，立即就明白过来许冬木这个动作的含义——她在看他。
秦究的笑不受控的加深一分。
紧接着，少年的眼睛又重新移到了镜头上，并开口，“我妈妈还有工作，你别再打扰她了。”
秦究嘴巴微张，为自己辩解，“我在帮她的忙，冬木。”
随后，少男的手机屏幕翻转，秦究轻轻举起手机照着电脑上的内容，操纵着策划案翻到首页，展示给许冬木。
是一份游戏相关的角色策划案。
秦究看到许冬木眼睛微眯，看清楚他所展示的东西后，女孩的脸上闪过丝微弱的怔愣。
秦究：“爷爷要我在乾州县的这段日子，也要有点小小的成绩证明自己。”
“我想到妈妈说过，她们公司属于新兴的游戏产业，这种电子虚拟商品，秦氏集团以前并没有专门的产业线，但互联网发展的速度很快，相关的数码产品与网络产物早晚会越来越繁荣的，我想，我来试试也未尝不可。”
“虽然集团目前并没有多少意向发展游戏产业，但是我们的投资部却与很多小众企业和公司打过交道，妈妈的公司与深圳那边的头部集团有交流线，我想，我们公司的投资部应该会考虑这一层因素，投资她的公司。”
集团的投资部与其他部门不一样，主营的食品产业必须考虑营业额、产品质量和服务口碑，因为这是与集团直接挂钩的。
但秦氏设立投资部本就是为了“广撒网”，有赚有亏，有得有失，是很正常的。
入股一些有点发展前景的公司，投资部分正在起步阶段中的产业，以此来博取未知的结果，无论最终是否亏本，但其中的经验都能够成为负责团队的财富，可以为公司培养出更多的人才。
所谓的投资部，说的再直白点，就是集团股东们用来让二代们来“花”的，在规定的数字中花钱去养自己喜欢的公司、产品。
亏损自有公司承担。
股东们不会太插手二代们的行动，但是最终的成果，却关乎着董事会对他们的态度。
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投资失败，其中原因是什么？是否有人从中作祟？还是决策者本人单纯的蠢？此人是否有资格成为集团关键的一份子？
届时，股东们会根据数据和财报投票表决，以确定二代们到底谁更有实力成为集团下一任的董事会成员或是进入关键的管理部门。
如果有特别优秀的人，甚至会威胁到秦究的地位。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许冬木听到秦究此言后，很是干脆的道歉，紧接着屏幕翻转，男孩那张俊秀的脸又出现在了镜头前。
秦究笑着，“你没做错什么，冬木。我该告诉你一声的，而且现在也确实很晚了。”
“我已经和妈妈发过消息了，让她早点睡觉。”说完后，少男又道，“明天我来找她谈谈这个策划案，好吗？”
许冬木：“你问她就行了，不必问我。”
她看到秦究那双眼睛上移，盯向了前摄像头，两人的目光在此刻穿过空间产生交汇。
少男一只手撑着脑袋，歪头，“要问你的，你可是家里的小主人，没有提前告知就去你家里，就太不尊重你了。”
许冬木本想说，你如果真要来我家，我妈妈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本来就能够提前知道，况且你和我妈妈谈的是工作的事，并不会牵扯到我，干嘛要问我的想法？
可转念又一想，这些话并没有必要说给秦究，说与不说，也没那么重要。
“我没有什么意见，你去问我妈妈吧。”许冬木淡淡回应，心中却很肯定，许三月是一定会同意的。
妈妈本来就很喜欢秦究，她喜欢一切好看的人，如果此人又有钱又友好又有道德还懂礼貌，那她就更喜欢了。
如果此人还是位女性，许三月将更加怜爱。
除了性别，秦究对上了每个点。许冬木自己都承认这个事实。
“好。”秦究闻言，乖巧点头。
双方此后无言一瞬，许冬木抬手便挂掉了视频，突然回到聊天框的界面，秦究刚刚张开的嘴巴愣住。
无论来多少次，他总是对许冬木这样毫无征兆便结束通话的动作不太适应，他察觉到了自己那不太对劲的神经反应，瞬间的、急促又用力的紧绷着，让他的下颌骨都僵着。
这种反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兴许是许冬木终于与他谈了会儿学习之外的事情，令他也抛却了那些繁杂的课业习题，或许还要加上周遭那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声的环境，这样孤独静谧的氛围在许冬木挂掉电话后，显得更明显。
此时的秦究终于思考起了自己身上的这层不对劲。
前世有过吗？
自然是没有的。
前世的他和许冬木并没有过视频通话的经历，可是他们有打过几次电话。
与妻子结婚刚开始那一个月，梁婷有好几次被许冬木折磨疯了，甚至不顾及秦究在上班时间，就打电话和秦究说道着许冬木。
不过在秦究看来，纯粹是她自己找罪受。
她总是执拗的要许冬木成为自己幻想中的好儿媳，高挑的身材，端庄的姿态，温柔大方的性格……总之她很执着的想要将许冬木培养成那种封建地主家的贤内助。
现在秦究才明白，梁婷不是为了自己这样要求许冬木，她是为了秦琛。
已经死掉的，早就化作白骨的秦琛。
毕竟在小的时候，贵妇人们相互打趣的时候，梁婷无意中说过一句话：“我们家小琛可要好好学习，往后长成个有才华的大帅哥，到时候也娶个同样才貌双全的贤内助，男才女貌，好好发展集团啊。”
那时的梁婷兴许还有过让秦琛取代他继承人身份的心思，毕竟他的位置并不是绝对的，如果秦琛真的比他优秀，董事会还真有可能开会投票，更换CEO人选。
但是可惜了，秦琛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命。
他连活都活不下来。想到这里，秦究不由得笑出了声，这是一声带着轻蔑、讥讽地嗤笑声，是迟来了许多年，跨越了轮回后，才终于从他的心里发出来的报复。
而这声报复又是那么的短促，其中的恨意甚至没有十秒钟，便轻飘飘的消失了。
梁婷第一次打电话给秦究的时候，他还在和秦厚壤开会，关系着集团自营产品，所以并没有接。
直到一个小时后散会，他才重新拨打回去，想问问梁婷到底有什么急事。
梁婷抱怨说许冬木见了人总不打招呼，家里来了客人也不下来见一面，她亲自去楼上请许冬木下去，许冬木根本不理她，还把阳台门关上戴着耳机继续看书，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要秦究好好管教一下自己老婆，完全不像话。
秦究心道，这算什么急事？还专门挑他上班时间打电话？
不过还是应了下来，挂断通话后，他就给许冬木打了过去。
手机响了几秒，他的呼吸节奏也跟着响铃声一下又一下的，好在最后女人接通了电话，秦究长叹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许冬木问他，“是本人吗？”
秦究嘴角的肌肉抽搐几分，他那时就像是刚刚有了张人皮的木偶人，控制不了自己的皮肉，以至于笑的很难看。
好在当时会议室只有他一个人，如果旁人见到他那时的脸，可能会怀疑他得了抽动症。
“是我。”秦究温声道，他的面部肌肉总算不那么活跃，重新受他神经控制了，“你怎么这样问？”
“很惊讶我给你打电话吗？”
许冬木：“没有，你上班时间不会主动和家里通话，所以我猜想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警方或是其它人通过第一顺位的首要联系人打给了我。”
听到女人这句话时，男人不由得笑出了声，他并非是嘲笑，相反，他产生了一种渴盼的愉悦。
家里。
首要联系人。
两个词灵活的钻进了他的耳中，随后又精准的撞进了他心里，许冬木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将自己放在了这两个位置上，就这么大方坦然的承认了自己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妻子，承认了他们的夫妻关系。
秦究那时候实在高兴，他心想，法律可真是个好东西，对他可真好。
“我没有出事，是妈妈打电话给我，说了一些你和她之间的事。”秦究告知许冬木自己打电话的目的，进而又说道，“你有没有不舒服？她有对你做什么吗？”
秦究心想，梁婷那么生气，想必对许冬木的态度会很差，也许会吓到他的妻子。
毕竟许冬木并没有在豪门中生活多久，与梁婷之间真有什么争执，应该也不怎么会应对。
许冬木的声音很快响起，十分平静，“没做什么。”
秦究：“…如果她惹你生气，或是让你不舒服了，你随时打给我。”
男人说完后，那边的许冬木“行”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秦究一愣。
他下意识打了回去。
许冬木：“有什么事？”
秦究：“我…你突然挂断了，我以为你这边出事了。”
许冬木：“没出事，你的事说完了我就挂了。”
秦究：“哦……”
下一秒，女人再次挂断了电话。
此后几次，梁婷打电话与秦究抱怨，秦究便拨给许冬木，几乎每次，女人都是这样毫无预兆的挂断电话。
再后来，梁婷发觉秦究管教不了许冬木，也不打电话了。
回想起那几次电话，许冬木与少年时如出一辙，总是什么也不说就单方面挂断电话，但前世的他明明已经习惯了许冬木这样的做法。
也习惯了失落。
重生后的他，却会下意识地心揪，没有失落，只有恐惧。
这股恐惧究竟从何而起？
秦究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直至大开的房门口，何明秀出现。
“小究，你该睡觉了。”何明秀微微蹙眉，“快去洗澡吧，时间已经很晚了。”
话毕，何明秀注意到秦究的身子紧绷起来，幅度甚是明显，男孩没有回头，声音干涩，“我知道了。”
何明秀没有多想，转身离去。
此时的秦究一脸恍然大悟，悲痛与压抑混合在一起，糊在他的咽喉。
许冬木自杀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没有任何预兆，处理好了一切，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