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0：女儿的梦想怎么能够嘲讽？
“未来？”陈婉婷愣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有些意外于许冬木会找她来聊这个，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许冬木：“好奇。”
好奇她吗？陈婉婷心里升起一股异样。
一旁的陈璐也趴在自己的课桌上眨巴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好奇又开心的望着自家的班长，“你说说嘛，冬木她难得找咱们聊天。哦对了，你知道吗？冬木说了，以后我就是她的专人律师。”
陈婉婷：“我觉得你还是先学好英语吧。”
陈璐一听瞬间面露难色，“这跟英语有什么关系啊？”
亢奋消失，唯剩下被扫兴后的郁闷，女孩撅着嘴巴嘟囔着，“我以后又不去国外当律师……”
许冬木：“好的政法大学，过不了英语四级你是拿不到学位证的，没有学位证你进不了有实力的律所。其次，就算大学不卡英语四级，一般本科毕业的律师也很少通过校招进入大公司的法务团队，至少你要有研究生的学历，考研英语过不了线，你怎么成为硕士？成为博士？”
许冬木说的有理有据，简洁明了，听的陈璐一愣一愣的，连陈婉婷都有些惊讶。
“英语四级？这啥啊？”陈璐懵了，“偶像剧里也没说还有这东西啊？还有考研又是啥？”
陈璐的母亲胡善花是医生，对于这些东西其实清楚很多，奈何她整天都在手术台和办公室里待着，有时候半夜都得被医院叫回去，一年下来真没什么时间和陈璐谈学习，加上陈璐一直以来成绩都蛮不错的，虽然英语偏科很严重，但总分够过一本线，所以陈璐妈妈不想鸡娃，只想陈璐以后能健康长大，有能够独立生存、辨别是非的能力即可。
而她的爸爸陈建华就更不可能鸡娃了，胡善花说哪他就打哪，一切都以胡善花的指令为准，陈建华就这点好，他觉得老婆学历高，育儿观念肯定比他这个技校毕业的焊工强，所以在陈璐的教育问题上从来不会和胡善花唱反调。当然了，现在他已经不是焊工了，是一中的保安兼水管、电灯等装置的修理工，赚的没焊工那会儿多，但至少眼睛负担不重，还能陪着女儿一起上下学，挺好。
陈璐初中那会的数学作业他都插不上手，全是胡善花抽空给补习的。对于老婆胡善花，他有一种十分虔诚的崇拜。
陈婉婷也跟着感叹道：“你懂得好多啊，冬木。”
许冬木：“去外面转的地方多，自然就知道了。”
许三月每年都会带许冬木去外地逛一圈，有时候是国家参与建设的自然景点，有时候类似于北京王府井、上海福州路这种地方的城市商业街和文化街，大多时候其实都是带她去不同城市区域的大学内部转悠，美其名曰让她开开眼界，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学校，有助于调动她的学习积极性。
许冬木虽然不是个喜欢闲逛的性子，但是看世界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新奇的，这种丰富阅历的经验更是一种宝贵的财富。
然而乾州县的学生中，绝大部分都没有她这么幸运，她跟着许三月站在清华大学的门前时，在少年宫门口时，在武汉大学的樱花树下时，脑子里会不受控的想起乾州一中的学生。
她对乾州一中的学生并没有可怜同情的心理，只是在这个地方生活多年，有时候忆起幼年在沈家的生活，想到沈怀玉收藏了一整面墙的手表，甚至个个都配备着价格上万的摇表盒只为了保持手表的正常走针速度，省去校对功能；还有赵荣的首饰柜里琳琅满目的钻石、珍珠配饰，随手拿起一只戒指，都是二十万起步。忆起以前在沈家生活的种种，她觉得，这个世界真不公平。
那些人所居之处宛若天上宫阙，为什么还不满足？
如果说人的本性真的是贪得无厌，可是蒋舒妍她放弃了在彩虹高中任教的机会毅然决然来了乾州一中，可是胡善花是自愿回到家乡的县医院成为其中的人才资源……她们放弃了原本轻而易举就能够获得的高工资和高资源，来到这里，回到这里，用自己学到的本领在自己的职位上发光发热，为这个县城添加一份建设。
陈婉婷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真好。”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坦然，“我爸妈工作忙，平时放假我们都很少出门的，也就过年或者国庆的时候，我们一大家子人会去爬乾陵、去袁家村或是法门寺这些地方，去省城也是挑过年走亲戚时专门去看我大姑。”
她家里不穷，但是却一直没出过省，她爸妈也更没有想过专程带她去外面旅游。
陈璐已经从刚才的懵圈状态里缓过神来，“啊？那你爸妈肯定攒了不少钱吧？”
她的关注点实在太过跳跃，以至于陈婉婷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但较为老实的性格还是让她在短路中回答了问题，“应该吧……我不清楚哎。”
她回想了一下，家里大人的事情她都不怎么清楚，就是对爸妈的工作地址、工作职务以及手机号码这些信息很清楚，但家里的财务状况，真的一知半解。
“不对不对，跑题了！”陈璐忽而叫道，“我们在问你未来要做什么？考什么大学呢？这都跑到哪儿去了啊…”
陈婉婷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她的手挠着脖颈，开始思索起来。
女孩“嗯……”了许久，紧抿的嘴巴两侧鼓起，像棉花糖似的。
“其实我以前想当警察……嘿嘿。”刚说完，陈婉婷就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但是我爸说我细皮嫩肉的，警校的苦我肯定坚持不下去，而且我大腿都没他手臂粗，要是遇到歹徒挟持人质，说不定人质还得救我，我一想还真是哈哈哈哈……”
陈婉婷说着似乎是想起爸爸当时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陈璐见她笑，也跟着哈哈哈起来，两个女孩显然也觉得这句玩笑甚是好笑。
许冬木：“那你锻炼增肌不就好了。”
两人纷纷看向许冬木，眼神触碰到许冬木那张没有丝毫笑意的脸时，不约而同地笑声淡了几分。
许冬木却移开了眼神，她的手撑着脑袋，只留给二人一张侧脸。
许冬木叹了口气，“你不觉得这句话很不尊重你的梦想和人格吗？”
她不去看两个女孩到底是怎么想的，依旧说道，“父母对孩子具有最基本的抚养义务，与此同时，也是孩子认识世界最初的老师，在教育理念里，他们要引导你拥有正确的价值观。”
“你觉得，作为长辈，听到品学兼优的女儿说出她的梦想，第一时间选择贬低和嘲讽，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向来不愿意干涉别人的家事，就像不喜欢别人介入到她和许三月之间，不喜欢产生额外的社交占用她回家和许三月相聚的时间。
但是在几天前，与秦究的谈话令她产生了新的想法。
“权力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你得去抢回来。冬木。”秦究在离开乾州县的前一天下午，再次拜访许家，顺带又给许三月带了一份新的咖啡豆。
许三月拿到咖啡豆后就马不停蹄去厨房里拆封做咖啡了，两个少年则去了许冬木的房间。
“这些年，你难道不忐忑吗？”秦究当时问她。
她当然会忐忑，即便已经分析过好多次、预测过好多次，深信着望天集团不会来乾州县发展线下业务，但她仍旧在某一刻，某一秒，会产生一丝不安：真的能够一直平安吗？
沈怀玉和赵荣只要活着一天，那么许冬木的大脑某一处就会一直存在着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这是她没办法控制的想法。
万物都有可能，万事也都有变化，以前的许多国外奢侈品都严禁国内代购批量扫货，例如蔻驰，杜嘉班纳，娇兰等等，然而从今年开始，这些所谓奢侈品牌照样“放下身段”开始接二连三授权了国内的天猫、京东官方店，尤其是蔻驰，五月份的时候甚至直接办理了华人代购专场特卖会，此前的蔻驰是严格要求“护照限买件数”的。
万一望天集团中的某个决策部门，真的选择了来乾州县发展呢？万一就是在某个时间，她遇到了沈家的人，被认出来了呢？
这本身就是一件概率不可能完全为零的事。
只要存在概率，她就会不安。
“望天当时能够扭转股市，并且之后吸引一大批【念悦】的忠实用户，有很大的原因在于你，冬木。你的‘失踪’通过媒体的报道，再加上当时渲染的悲情色彩，让许多失亲家庭产生了共情，使沈怀玉和赵荣具备了明星效应。半年后推出的母婴品牌【念悦】是你的名字，他们依旧利用了你的‘死亡’来赚钱，来修饰和巩固自己的形象。”秦究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教导着学生，又像是一个字字斟酌、句句有理的近臣为君主谏言。
“冬木，你得把属于你的东西抢回来。”
许冬木当时没有思考太久，须臾几秒，她便认可了秦究的话。
她以前没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双方的实力并不对等，靠她一个人去对抗一个集团，去对付沈怀玉和赵荣，无疑是螳臂当车，自找死路。
对方随便几句话，就能够把许三月打成人贩子的团伙，届时对付她一个小孩，更是简单。
所以她选择了避让。
但是现在有机会碾死他们，她当然不会放过。
她原本并不相信秦究，不相信他可以使秦氏集团帮助她去对付望天集团，他是继承人这点没错。但许冬木又不是傻子，未成年的继承人可没有多大的权力去撼动公司的管理层与另一个实力近乎相当的企业对抗，就为了她吗？
投资学校的那点钱对秦氏集团来说九牛一毛，可能还比不上集团一分钟的流水进账。但要是与望天集团开启商业战，那可就是亏损巨大化了。没做过生意，许冬木都明白这个道理。
秦究却给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秦氏集团自己的业务都忙不过来，我自己也不赞成去吞并望天，但是我们可以利用他们集团内部的争斗，瓦解他们。”
沈抱玉一直想要成为第一股东，她想要成为望天这个商业帝国的帝王，她自觉自己的能力完全配得上她的野心，奈何沈持玉当年拿到了老爷子的股份，且董事会多数老不死的男人在前些时间都支持着沈持玉，沈持玉下台后便团结的支持着沈怀玉，使得她在董事会中维持自己的地位就耗尽多半心力。
沈莹这个侄女虽然一直与她有嫌隙，但与沈怀玉也同样有矛盾，而且在集团中，又与沈怀玉因为不同的企业路线理念一直不对付，并且董事会曾屡次叫停她已经要完期的项目，其中最严重的一次，沈莹的团队陷入了商标抄袭的风波，主设计师百口莫辩，直接跳楼自杀了。沈莹当时的CEO位置摇摇欲坠，还是沈抱玉和自己的人出手，保住了沈莹。
虽然所有人都清楚是沈怀玉在从中作梗，然而沈怀玉不承认，其它人也不能明面上指出来，证据更是拿不出来，沈莹只能忍着那口气，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沈莹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如果她向秦氏提出合作，只要方案得当，爷爷就会通过，董事会那边自然也会赞成。到时候，只需要借力打力即可。”秦究说道。
“为什么不选沈抱玉呢？”许冬木问道。
秦究微微一笑，“因为沈莹一直怀疑，沈持玉的死和沈怀玉脱不了干系。这是首因，我会找她谈判的。”
“其次，秦氏与沈抱玉合作，望天的股东们都会大肆关注，她是元老，支持的项目部有成熟的运行体系，沈怀玉和其他人也都在暗中关注，与她合作具有风险。但身为执行总裁的沈莹不同，她目前其实没有多少实权，很多决策其实都只能当个传话筒，没有决定权。”
“秦氏与她合作，那些股东们会放宽对她的限制，甚至会有些人选择支持沈莹。”
“他们站队沈怀玉的本意是限制沈抱玉，沈莹与秦氏来往，他们也想分羹，而且就算给点权力，她也翻不起多大的浪。”
此时的少男全然不似之前那般姿态乖顺，他仍笑着，语气也温和柔顺，但是那双眼睛却像是暗夜对月的野狼，散发着掩盖不住的危险。
“这个时间不短，但也不长，在这期间，你要建立自己的关系网，冬木。你要带着他们，回到望天。”
如果她需要陈婉婷成为其中一员，她就有义务培养陈婉婷。
陈婉婷，行事严谨，善于归纳信息，并且同理心强，执行力强，唯一的缺点是：愚顺父母。
“婉婷，你的视力清晰，身高也合格，没有病痛，很健康，所以我觉得，你想成为警察，是完全有资格的。”许冬木转过头来，对陈婉婷道，“如果你坚定这份梦想，我也会坚定的支持你。”
陈婉婷听着这话，有些手足无措，偏偏许冬木又说了句令她心潮澎湃的话。
“因为我觉得，陈婉婷警官一定会保护好每一个受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