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1：秦厚壤觉得他哥是个疯子
即便秦伟良派出了自己的人去彻查当年的事情，但也没有太完善的证据链，无论是当年的媒体，还是当年协助办案的刑警、民警等人，还是那段时间与“沈悦”失踪事件有联系的其它人。
有的已经病死，有的实在记不清当年的事，有的因为贪污受贿入了监狱，有的早就移民，真正能够提供当年事情的人也最多是通过口述的行为交代事发内容，但从这些人口中得到的东西也都是零散的，还是秦伟良的人自己拼凑剖析后，才得出了大概的答案。
这种十年之久的“口述”，甚至很难算得上人证。
想要单纯的通过翻案上诉，给沈怀玉和赵荣二人判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实按照秦氏集团的权势，还真能够做到官商勾结无视律法的勾当，但秦伟良不允许，秦厚壤也不允许，早期为了让公司壮大，生意兴隆，请那些部门领导吃饭送礼，已经是秦伟良能做的最没下线的事了。
更何况，在他那个年代，想做生意就得靠关系，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他不得不遵守。
但若是让他学着香港那边，靠集团的财力去干涉司法机构，他是万万不能的。
“沈怀玉在这件事上做的十分谨慎，我们查到的这些东西甚至不足以让警方下达搜查令。”周管家说道，“十分抱歉，秦叔。”
秦伟良连忙摆摆手，“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能帮着查东西就已经帮了大忙了，叫你来也是想着我自己说不清楚，你能补充补充。”
“行了，那你先去休息吧。”
周管家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临走前又看向秦究，“小究，半个多月不见，你现在性格开朗了许多。”
周管家来到秦伟良的别墅之前，就听公馆里的人说，秦究回来了。
太久没见到这个孩子，她来侧栋别墅的步频都加快了许多，直到进门，看到老人与少男各自坐在茶几旁的样子，她的目光落在秦究身上，不由得有几分慈爱。
“周阿姨，好久不见。”秦究的余光注意到门口的阴影，侧目望去，看到周管家，赶忙打招呼。
说完后，眯着眼睛笑的甚是灿烂。这叫周管家有瞬间的意外，以至于她的脚步都顿了一秒。
秦究变了。
以前的他是温和内敛的斯文贵公子，这时的他虽然依旧斯文温和，但是情绪要鲜活些，至少仅从周管家本人来看，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还有一种轻快。
秦究自幼便因为继承人的身份备受瞩目，的确要比公馆里其他的孩子要有压力。
不过好的一点是，他虽然被赋予厚望，但秦伟良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严格的培养他，周管家想起她从朋友那儿了解到的许多事，那些豪门世家培养继承人的方式，她觉得已经接近于苛刻了。
譬如有的家族，继承人从小就不能有太明显的喜怒哀乐，甚至只能有两种表情：微笑与愠怒。微笑用来待人接物，愠怒则用来树立威严。课业繁重，或是意外受伤等，都不能有烦躁、痛哭等之类的情绪。
还有的家族，继承人在餐桌上吃饭，要么只能吃面前的两三盘菜，要么每盘菜都只能夹两筷子，多的不可。据说是不能暴露喜好。
……这类反人类的操作实在太多了，周管家一个从骨子里看不惯部分有钱人无病呻吟的人，都有些可怜这些小时候的孩子。
对比下来，秦伟良给秦究请的一大堆私教，报的一大堆才能课程，简直就是天使行为。而且每周秦究还能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但即便如此，秦究还是长成了一个很标准、很合格的继承人的模样，以微笑作为自己社交的长期工具，究竟那笑中有几分开心，没人能看穿，唯有疏离的礼貌与客套的尊敬。
但分离半个多月再见到秦究，他的笑不再是一种假面，里面有了其它人都能够直观看到的开朗。
含量不多，但足够令他人惊讶。
“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些什么，但是阿姨很为你高兴，希望以后的你也常如今日。”周管家说完后，露出了一个初入大厅时见到的和秦究同样的笑，双眼弯弯，上排的整洁牙齿露在空气中。
秦究眨了眨眼，眸子泛起些浅浅的笑意，“谢谢周阿姨，我会的。”
女人推了推眼镜，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主栋别墅里，秦瀚海正与秦厚壤坐在一起喝茶，相比秦瀚海这个中年已至却让帅气俊朗的人，弟弟秦厚壤的外表看起来年纪更大。
秦瀚海的头发用精致昂贵的发胶固型过，衬衫西装西裤甚至是袜子都是专程从国外订购的所谓高级货，颇有一种衣冠禽兽的味道。
秦厚壤则像个朴实的企业家，虽然西装西裤都是找了裁缝上门量身定做的，但基本用料只要看着不廉价就行，甚至在很多时候，为了方便能线下跑业务，他穿的都是运动鞋，皮鞋属于他见客户专用鞋。
两兄弟完全是两个极端。
“你到底把我叫来干啥？”喝到第二壶茶的时候，秦厚壤坐不住了，想起今天还有几个市区内的直营门店没有去考察过，他就心急，这两天雁塔区那边的直营门店销量下降了总共五千多个单位点，虽然离亏本还远着呢，但秦厚壤看到数据跌落就焦虑。
偏偏在他开完会后，秦瀚海又把他叫了回来。
“你一直在外面跑业务，咱们兄弟俩都多久没好好坐下来说过话了？不能聊会天？”秦瀚海笑道。
秦厚壤“啧”了一声，“行了行了，你再别卖关子了，你跟我还有啥天可聊的？”
年轻那会儿，秦瀚海去了趟美国留学，回来后忽然就变得“自由不羁”了起来，从那时起，秦瀚海和秦厚壤的关系就逐渐没有太亲密了。秦瀚海不愿意去集团里工作，非要去国外什么华尔街闯荡，两次创业全都失败，秦厚壤则一直在自家集团里兢兢业业打拼，两人的商业理念也不怎么一致，加上秦厚壤每次业务做出点成绩时，秦瀚海都要阴阳几句，两人的感情是真的没有热络过了。
但在骨子里，他还是尊重秦瀚海这个大哥，毕竟从小受到的教育里都是长兄如父。
只不过在某些时候，秦厚壤觉得这个“父亲”是真的很废物。
他觉得他亲爸也是真溺爱他大哥，虽然说着自己对秦瀚海这无情冷血的性子很失望，但该给的钱、职务和公司的部分话事权照样给了，逢年过节还是会让一家人聚在一起，试图回归几十年前的温情一家人，他其实也很理解秦伟良的心情，有时候想起幼年陪在身边的大哥，秦厚壤都觉得现在的秦瀚海和以前的大哥根本不像一个人。但是每次和秦瀚海对话时烦也是真的，这人不知道为啥，说话总叫人添堵，而且也是真的不作为。
担当不足。
“部门绩点涨的多就是厉害么，我这个董事找你谈两句你都看不上么？”
又来了，秦厚壤心中焦躁，他只要稍微有一点态度上的不恭顺，秦瀚海就开始阴恻恻的说话了。
“我没这个意思，你老这么说话想干啥啊？”秦厚壤胸腔里鼓着一团气，想发作又不知道如何发作，“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说话老这么抠字眼，小气的很，你知道吗？”
秦瀚海：“我是你哥，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教我了？”
秦厚壤深吸一口气，呼出，没有回应。
他不想和秦瀚海理论这些什么长幼尊卑，真论下去又是他气个半死，秦瀚海反倒越挫越勇胜券在握似的。
秦厚壤索性起身，拔腿就走。
“你走什么？我话还没说完！”秦瀚海叫道。
秦厚壤当作没听到。
“我跟你有正事谈，关于集团继承人的！”秦瀚海再次说道。
虽然语气依旧强势，但是能用这种方式挽留，已经算是态度软了。秦厚壤闻言停下，转身，“那你说么。”
“我就站这儿听，不影响。”他离大门口只有两米多的距离。
沙发上的男人将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我觉得秦究他不符合继承人的资质，你也听说了吧，上个月他端着壶开水把自己烫伤了，还让爸下了命令，把秦琛关在别墅里不准出去。”
“这些年他敌视我，对我也不尊重，我可是他的亲生父亲，继承人的位置爸一开始定的是我，他的身份是我让给他的。”
秦厚壤：“你等会！”
他越听越不对劲，觉得秦瀚海是不是记忆错乱了，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啥叫让？当初你去美国创业失败，回来后进集团干事，爸说你要是脚踏实地地干，他的位子可以考虑传给你，是你自己不愿意的啊？”
当年秦瀚海从美国灰溜溜的回来后，相比起留学回国的第一次，“自由不羁”的性格里又染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敏感，秦厚壤安慰他“咱们是中国人，去美国创业失败很正常，背井离乡本来就生存艰难嘛”，结果秦瀚海突然暴怒，说他算什么东西，连美国都没去过就敢来嘲笑他。
秦厚壤当时：？
秦伟良虽然气愤秦瀚海不听话，一开始说他崇洋媚外，但看到儿子赔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再训斥，而是继续安抚自己儿子：“美国又咋了？咱们自己的企业早晚能超过美国，你回家了就好好干，到时候让那群美国人来求你谈生意，咱老秦人怕个啥？”
结果秦瀚海又暴跳如雷，觉得秦伟良是在说风凉话，秦家的那些过时的旧机器也就只能在国内赚赚穷人的钱，华尔街的交易员和分析师定价都不看秦氏。
秦厚壤当时：？？
秦伟良比小儿子反应快，那会子直接给了秦瀚海一巴掌，彻底打碎了他的美国梦，秦瀚海负气出走，结果没过几天就回来了，他的所有银行卡都被冻结了，身上的现金花完后找朋友借，没人借给他，都说秦伟良打过招呼，实在不敢。在外面找工作，他又看不上那三瓜两枣，最后梗着脖子回来和秦伟良道歉，老老实实在集团里上班，他其实还真有些能力。
然而没过几年，秦瀚海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次倒是没什么美国梦了，只是在秦伟良考虑要把自己的位子交给他时，他又拒绝了。
“你说你不需要他的施舍，现在又说继承人本来就是你的？大哥，你年纪轻轻老年痴呆啊？”秦厚壤觉得秦瀚海是真疯了。
其实秦瀚海一直有这种毛病，自己以前斩钉截铁说过的话，后面忽然就说自己没说过，或者明明自己讨厌不要的东西，某一日又改口说是被别人抢走的。而且他对外人还不这样，工作的时候比谁都发光发亮，一对着自家家人，尤其是秦厚壤，总能让秦厚壤气的胸口疼。
秦究小时候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秦瀚海这样“精神虐待”的对象，不过现今秦究好像不怎么理会秦瀚海了。
想起秦究，秦厚壤又道，“而且他不叫你爸爸，不是你自己先要求的吗？现在又拿这件事批评他？”
秦厚壤以前还因为秦瀚海这种单方面断亲的畜生行为，特意带着秦究去找秦瀚海说理，两个人差点打起来，因而他记得很清楚。
秦瀚海却冷笑起来，“哼！我不允许能够改变我和他是父子的关系吗？再说了，如果他从小就在我身边，我会不待见他吗？”
秦厚壤：“他不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自己先抛弃他的吗？而且爸住的地方和你住的地方走路五分钟就能到，又不是异国他乡，到底算哪门子的不在身边啊？爸又没设过门禁，你儿子你随时都能去陪着啊？”
这些年来，秦瀚海与秦究的关系堪称万丈冰层那般冷硬，两人见了面和陌生人没啥区别，秦究甚至表现得比秦瀚海还绝情，饭桌上都把秦瀚海当空气。
秦厚壤也没敢劝，他其实也心累的觉得，秦究没把这个爸放在眼里挺好的。
今天忽然谈起秦究，秦厚壤久违的给气笑了。
正在此时，他脑子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东西，目光如炬，“你不会是想让秦琛成为继承人吧？”
秦瀚海挑眉，“他和我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行吗？小琛现在确实调皮，但那是因为他从小没有接受过继承人的培养，既然两个人都是我的血脉，小琛能比他差到哪里去？”
“你少放屁了！”秦厚壤厉声道，“平时你在家里怎么做我都不说什么，但是集团的运转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数万员工都靠着这份工作维持生计，还有一堆公益项目和政府合作，在资助那些贫苦地区的学生，你敢拿这件事随便冒险？就算你是我大哥也不行！”
“我是股东，你可不是。”秦瀚海闻言神情也冷了下来。
“不干实事的股东？除了你名下那百分之五的分红股份，其他的股份是你的吗？这些年爸身体不好没办法高强度工作，我需要跑线下，所以爸才委托你代理股份，你一个没有实际股份处置权的名义股东，现在又开始做梦了？”秦厚壤毫不留情的回击。
此话一出，秦瀚海的拳头攥紧。
秦究……他想起这个大儿子，满身心里都是扭曲的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