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聂慎儿重生复仇记8
离开巴郡义姁的茅屋，聂慎儿并未直接返回安陵县。
她深知，此番游学，收获远超预期，但若不能将这些学识转化为切实的力量，终究是纸上谈兵。她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沿途经过几个郡县，每至一处，必去当地最大的药铺或医馆，有时是购买些当地特有的药材，有时是假借请教之名，观察当地医者的水平和诊疗习惯，偶尔也会在遇到贫苦病患时，出手诊治，既是实践所学，也是积攒名声。
她不再是那个仅靠系统知识和一点小聪明的“聂小娘子”。淳于意的脉法精要让她诊病如窥镜，义姁的丰富验方和独特手法让她应对疑难杂症时更加从容。她开的方子往往药味精简，却因配伍精当、直指病根而效果显著。尤其在一些妇人隐疾和儿科病症上，她展现出的手段，常让当地坐堂多年的老医都自愧弗如。
“那位路过的小女医，当真是神医啊！”类似的赞誉，开始在她身后悄然流传。她并不刻意张扬，但也不过分隐藏。她知道，名声是一种无形的资产，积累到一定程度，自有其用处。
同时，她也更加留意各地的风土人情，权贵动向。她通过为一些富户或小吏家眷诊治，或多或少能听到些关于长安、关于代国的消息。吕后的权势似乎更加稳固，但关于她手段酷烈、吕氏子弟跋扈的传言也时有耳闻。代国那边，则相对平静，只隐约听闻代王刘恒仁孝，其母薄姬睿智，代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窦漪房……这个名字如同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礁，偶尔会刺一下聂慎儿的心。她知道，那个取代了她父母性命才换得生存机会的“姐姐”，此刻正在代国的宫廷里，凭借着吕后细作的身份和自身的智慧，一步步赢得刘恒和薄姬的信任，地位日渐稳固。
“很好，你爬得越高越好。”聂慎儿在一次独自夜宿荒村野店时，对着摇曳的油灯冷冷低语，“你站得越高，将来摔下来，才会越痛。”
数月后，风尘仆仆的聂慎儿终于回到了安陵县城。
当她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时，屏花正在院中晾晒衣物，听到动静回头，先是一愣，随即手中的木盆“哐当”落地，泪水瞬间涌出。
“慎儿！我的慎儿回来了！”屏花冲过来，紧紧抱住女儿，泣不成声。
聂风也从屋内快步走出，看到明显长高、面容更加沉静坚毅的女儿，眼眶也微微发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家中一切如旧，却又似乎不同了。聂风的肉铺生意更稳当了，屏花的绣活名气也更大了。而最大的变化，是聂慎儿。
她带回来的，不仅是满身风尘和几大包珍贵的药材、医卷，更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令人心折的沉稳与自信。她不再是需要父母全力庇护的幼鸟，而是羽翼渐丰，足以翱翔天际的雏鹰。
回家后的聂慎儿，并未停歇。她将带回的药材分门别类，一部分用于自家储备和试验，一部分炮制好后供给济世堂，品质远胜寻常药材，让老掌柜惊喜不已。她也将义姁传授的一些适用于常见妇人病、且药材易得的验方，稍加改良后，无偿教给了济世堂和老掌柜信任的几位稳婆，希望能惠及更多贫苦女子。
这一举动，让她在平民中的声望更高了。与此同时，那些曾受她恩惠的官家女眷、富商夫人，听闻她游学归来，医术更精，纷纷递来帖子请她过府诊治，或是调理旧疾，或是咨询养生。
聂慎儿来者不拒。她诊病细致，言语温和，又能体谅妇人之苦，开的方子往往效果显著且不昂贵，深得这些内宅女眷的信任。渐渐地，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医者，更成为了某些夫人小姐可以倾诉些许烦恼的“自己人”。
通过这些交往，聂慎儿不动声色地用医术编织着一张属于她的信息网。她知道了城中哪位官员惧内，哪位富商外室众多，哪家婆媳不和，哪家子嗣艰难……这些看似琐碎的宅门私隐，在特定时候，或许就能成为关键的筹码。
她也更加关注吕禄的消息。据闻他如今在长安挂了个闲职，依旧过着诗酒风流的日子，与太乐署（掌管音乐的官署）的人往来密切，还参与修订了几首宫廷乐曲，颇得一些宗室子弟的欣赏。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律世界里，对朝政纷争兴趣缺缺。
聂慎儿把玩着那枚依旧未曾动用的羊脂玉佩，若有所思。吕禄的“荒唐”，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前世他能在吕后倒台后试图挣扎，甚至最终为她而死，绝不是一个真正的庸碌之辈。
她并不急于去“使用”吕禄这条线。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等自己拥有足够与之平等对话、甚至让其重视的资本。
这一日，聂慎儿应邀去城中一位姓王的县丞府上，为其母亲诊治多年的咳喘之疾。诊治完毕，王老夫人对她赞不绝口，硬要留她用了茶点再走。在花厅闲坐时，无意间听到王县丞与幕僚在前厅议论公务，声音隐约传来：
“……代国使者不日将途经本县，前往长安朝贺太后寿辰，需得好生接待，不可怠慢……”
代国使者！
聂慎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心跳骤然加快。
窦漪房，终于要再次扯上关系了么？哪怕只是她所在封国的使者。
她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翻涌的冰冷杀意与算计。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将她精心磨砺的“刃”，悄然指向仇敌的机会。
她不动声色地品着茶，耳朵却将前厅的每一句议论都牢牢记住。
使者人数、大致行程、可能的停留地点……
回到家中，聂慎儿立刻闭门思索。直接接触使者风险太大，极易暴露自己，且毫无意义。她需要的是一个更迂回、更不起眼，却能产生影响的方式。
她想起了王老夫人那顽固的咳喘，以及自己刚刚调整过的、效果颇佳的药方。她又想到了义姁传授的一种关于“香料”调理呼吸的古老法子，并非直接入药，而是通过熏燃特定药材，净化空气，辅助调理。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形。
她不需要直接见到使者，她只需要，让使者“带走”一点东西，一点源于她聂慎儿之手，或许能间接影响到代国宫廷，影响到窦漪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