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婉宁公主复仇记4
拓跋宏采纳了婉宁的分化之策。
他派密使前往燕国,承诺若燕国退出联盟,代国将归还十年前占领的两座边城,并开放边境贸易。这对贫弱的燕国是难以拒绝的条件。
同时,婉宁开始着手布局自己的势力网。
她首先要掌控的是昭阳殿。四个侍女中,阿蛮已是心腹,另外三人,婉宁通过观察和试探,确定其中两人可用——一个是因家贫入宫的秋月,心思单纯;另一个是曾被李妃虐待过的霜儿,心怀怨恨。
婉宁以养胎需要清净为由,向拓跋宏请求将昭阳殿的宫人全部更换。拓跋宏应允,她趁机从各宫调入一批不得志或受排挤的宫人。这些人背景干净,且因她的“收留”而心存感激。
侍卫方面,拓跋宏增派的守卫队长叫赵莽,是大将军一系的人。婉宁不打算拉拢他,而是通过阿蛮的兄长——一个在军中担任什长的普通士兵——接触到了另一名侍卫副统领,王牧。
王牧出身寒门,凭军功升至副统领,却因不肯贿赂上官而遭排挤,在宫中值守多年不得升迁。婉宁让阿蛮暗中送了些银钱接济他病重的母亲,王牧前来道谢。
“夫人大恩,王牧铭记。”他在昭阳殿外廊下行礼,声音硬朗。
婉宁隔着屏风,声音平静:“王副统领不必多礼。本宫听闻你为人正直,在宫中颇受排挤,心有感慨罢了。”
王牧一怔,没想到婉宁会直言此事。
“宫中如战场,正直未必是好事。”婉宁继续道,“但本宫欣赏正直之人。若王副统领愿意,可常来昭阳殿走走,本宫有时需要些宫外消息。”
这话说得含蓄,但王牧听懂了。这位燕国公主在招揽他。
“夫人是质子,要宫外消息何用?”他试探道。
“自保。”婉宁坦然道,“王副统领也看到了,这后宫之中,多少人想要本宫和腹中孩子的命。知己知彼,才能活得更久些。”
她说得直白,反而让王牧放下了戒心。他在宫中多年,见惯尔虞我诈,这般坦诚的倒是少见。
“末将明白。”王牧抱拳,“夫人若有差遣,在不违背军纪的前提下,末将愿效微劳。”
第一步成了。
宫外方面,婉宁通过阿蛮联系上之前资助过的几个人。铁匠刘大有个儿子在军中当差;药商孙掌柜的铺子就在宫外,常为宫中供应药材;落魄书生周瑾则因才华不被赏识,在城中私塾教书。
婉宁让阿蛮定期给他们送些银钱,不要求回报,只说“夫人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这些人虽不知婉宁真实意图,但都记着她的恩情。
与此同时,婉宁继续与拓跋宇保持联系。她常“不经意”地让拓跋宇看到一些诗书,其中夹带着对朝政的简单点评。拓跋宇起初不感兴趣,但看得多了,也开始思考。
一次,婉宁“偶然”提及:“三王子可知,如今朝中大将军与丞相相争,受苦的是边境将士?听说北疆军饷已拖欠三月,将士们忍饥受冻。”
拓跋宇皱眉:“竟有此事?”
“婉宁也是听宫中老人闲聊说起。”婉宁轻叹,“将士保家卫国,却连温饱都成问题,长此以往,军心必散。”
拓跋宇若有所思。他虽不理政事,但自幼受代国尚武之风熏陶,对军人有天然的敬意。
几日后,拓跋宇在朝会上罕见地发言,询问北疆军饷之事。丞相支支吾吾,大将军脸色难看。拓跋宏当场责令户部查办,三日内补发军饷。
此事在军中传开,不少将士对拓跋宇有了好感。而拓跋宇也第一次感受到,参与政事并非全无意义。
婉宁在昭阳殿听到消息,淡淡一笑。
她要的,就是拓跋宇逐步走入政局。这个单纯的三王子,是她未来重要的棋子。
一个月后,燕国使臣抵达代国都城。
使臣是燕国礼部侍郎杜文远,一个年近五十、精于算计的老臣。他带来了燕王的回信:燕国愿退出联盟,但要求代国先归还一城以示诚意。
拓跋宏在朝会上与群臣商议。
大将军主张强硬:“燕国反复无常,今日退出联盟,明日可能反悔。不如趁其撤军之际,联合赵国反攻燕国!”
丞相反对:“赵国虎狼之心,与其结盟无异与虎谋皮。既已说动燕国,当以信义待之,先归还一城又何妨?”
两派争执不休。
拓跋宏下朝后,来到昭阳殿,脸色阴沉。
“一群蠢货!”他坐下,接过婉宁递来的茶,“只知争权夺利,不顾国家大局。”
婉宁安静地听着,等他平静下来,才轻声问:“大王倾向于哪一方?”
“孤想先还一城,稳住燕国。”拓跋宏道,“但大将军说得也有道理,若燕国反复,代国岂不白白损失一城?”
“大王可曾想过,”婉宁缓缓道,“燕国为何只要一城,而非两城?”
拓跋宏一怔。
“燕王这是在试探。”婉宁分析,“他要看代国的诚意。若代国连一城都吝啬,燕国自然不会相信后续承诺。但若爽快归还,燕国便知代国确有和谈之意,反而会真心退出联盟。”
“那若燕国得城后反悔呢?”
“那代国损失的只是一座边城。”婉宁目光平静,“但燕国失去的是列国间的信誉。将来再想与他国结盟,谁还敢信?且燕国国力贫弱,得一城已是极限,短时间内无力再战。而代国可趁此机会整顿军备,应对赵国。”
拓跋宏沉思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
次日朝会,拓跋宏力排众议,决定先归还北陵城。
三日后,代国使臣陪同燕国使团前往边境办理交接。临行前,杜文远请求觐见婉宁。
这是规矩——使臣需面见本国公主,以示关怀。
拓跋宏准了,但派了心腹太监陪同。
昭阳殿内,杜文远行礼:“臣杜文远,奉陛下之命,前来探望公主。”
婉宁端坐主位,身着代国宫装,小腹已明显隆起。她平静地看着这位前世曾在她回国后,当众指责她“有损国体”的老臣。
“杜大人免礼。父皇可好?”
“陛下安好,只是时常挂念公主。”杜文远抬头,快速打量婉宁。眼前的公主气色红润,衣着华贵,与想象中质子的凄惨模样截然不同。
“本宫在此甚好,请父皇放心。”婉宁语气平淡,“听闻燕代即将和谈,本宫欣慰。战事一起,百姓遭殃,能免则免。”
“公主深明大义。”杜文远话锋一转,“只是朝中有大臣担心,公主久居代国,恐……”
“恐心向代国?”婉宁替他说完,微微一笑,“杜大人多虑了。本宫是燕国公主,血脉相连,岂能忘本?只是如今嫁作代国妇,又怀有子嗣,自然希望两国和平共处。”
她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不忘故国,又承认现实处境。
杜文远眼神闪烁,忽然压低声音:“陛下让臣转告公主,若有机会,当为燕国谋利。”
陪同太监咳嗽一声,表示警告。
婉宁神色不变:“请转告父皇,女儿明白。”
会见结束,杜文远退出昭阳殿。婉宁独自坐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燕王的话是提醒,也是威胁。他在告诉她:你是燕国公主,当为燕国效力。
可惜,前世的婉宁已经死了。这一世,她只为复仇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