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四十年间,陈璟拜相(修)
陈璟和武帝两个人的智慧也好,政治能力也好,都是最为顶尖的,在这种情况下,仅仅只是一封信,一句话,甚至不是两个人面对面的交谈,他们都能够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长叹一声后,武帝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以及精神对于大汉的“威胁”。
当理智重新爬上高地了之后,武帝下定了决心,最后摆下一盘大棋——当然了,这盘大棋最后如何收尾,他与陈璟恐怕都不能够提前预料。
这便是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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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四十三年。
一眨眼,便是五六年的时间过去了。
在武帝三十八年的时候,征讨西域的临安侯陈定以及李广利都回来了,而这一次战争的结局自然是以胜利为收尾的。
李广利也因为征讨西域有功,所以和临安侯陈定一样,再次被封赏了三千食邑。
这是武帝难得的大方。
而在武帝三十八年的冬天,李夫人病逝于长安城,在病逝之前,她拒绝见皇帝最后一面,只是逝去了,她说想要将最好的一面留在武帝的心中。
武帝在悲痛之中并没有强行去见李夫人最后一面——当然,这其中到底是因为爱而尊重,还是因为也不想要见到病痛中的李夫人,而让记忆中的美好逝去,就有所商议了。
可无论如何,在李夫人死亡之后,李广利也好,五皇子也好,都得到了皇帝最大的喜爱。
死亡、回忆和时间会美化一个人,将一个人的缺点全部都给抹去,最后只剩下优点——而越是回忆、越是优美,直到最后开始爱屋及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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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四十四年,秋。
长安城里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
未央宫中,铜灯高燃,殿外甲士持戟而立,刘彻坐在御榻之上,手里捏着一卷奏疏,却迟迟没有翻动。
奏疏是太子刘据递上来的,所奏之事不过是关中秋收与几处水利修缮,措辞平稳,条理清楚,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刘彻看了半晌,忽然将奏疏放下。
“陈璟,你说,朕这个太子,究竟如何?”
坐在下首的陈璟没有立刻回答,毕竟他如今的身份,是太子少傅,亦是刘彻近些年来颇为倚重的臣子。
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或许都会导致不同的情况发生。更何况如今是改变历史节点的关键时刻。
与寻常儒臣不同,他不喜动辄引经据典,也不爱拿古人的道理堵皇帝的嘴,刘彻问他话,他向来直说;刘彻不爱听,他也照说不误。
正因如此,刘彻才会在这种时候把他留下。
陈璟哑然一笑:“陛下想听臣说真话,还是想听臣说好话?”
刘彻瞥他一眼:“你倒是学会拿话堵朕了。”
陈璟耸了耸肩膀:“臣哪有那个胆子?”
刘彻轻哼一声:“那便有话直说,什么时候你陈璟也变成这般扭捏的模样了?朕还以为是见了宫中的妃子,不是见了你这个老东西。”
陈璟沉吟片刻,道:“太子仁厚,知民间疾苦,待人宽和,能够听得进谏言。这些都是长处。但若论临大事而不乱,受重压而不移,臣还不敢替殿下作保。”
刘彻笑了一声:“好一个不敢作保。”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前,望着远处宫阙间渐渐沉下去的暮色:“朕听过太多赞太子的话了。说他仁孝,说他宽厚,说他有君子之风。朝臣们见了他,个个称颂;百姓提起他,也多有好评。”
“可朕要的,不是一个人人称善的太子,朕要知道,他究竟能不能坐稳这个天下。”
陈璟心中微动。
他隐约猜到了刘彻的意思,不就是静极思动,想要考验太子了吗?但他却仍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说道:“陛下的意思是?”
刘彻转过身,目光灼灼:“朕若死了,太子自然继位。可若朕还活着,却突然不知所踪呢?”
“太子会怎么办?”
陈璟抬头,此刻殿中一时寂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声响:“陛下的意思,是要假作失踪?”
刘彻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商议一次寻常的秋猎,而非此等军国大事:“不错,朕与几个方士约好了,过些时日,要去终南山寻访仙踪。”
“正巧,此次便借着求仙之名离开长安。对外只说朕微服出巡,不欲大张旗鼓,待出了京畿,再设法让消息断绝。”
陈璟挑眉:“然后呢?”
刘彻嘴角含笑:“然后?然后长安便交给太子,大汉便交给太子。”
陈璟沉默了片刻:“陛下是想看看,太子会不会趁机夺权登基,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刘彻回头,慢慢说道:“更准确地说朕想看看,当整个天下都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能不能记得自己是谁。”
陈璟没有说话,他知道刘彻多疑,却没想到,皇帝竟要用如此凶险的方式来试探自己的儿子。
帝王失踪,从来不是一件小事。
皇帝在位,天下的秩序便有中心。皇帝一旦失去消息,朝廷就会生出无数猜测:遇刺、暴毙、被困、驾崩,甚至有人会怀疑宫中另有变故。
而储君身处其中,手握监国之权,既要稳定朝局,又要提防群臣各怀心思。只要稍有处置不当,便可能被人推着走上另一条路。
若有人趁机劝进呢?若有人以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为由,逼太子即位呢?若有军中旧将拥戴,朝中重臣附和,连百姓也觉得太子登基理所应当呢?
到了那个时候,太子所面对的,就不是一句忠孝大义能够解决的事了。
这与历史中的巫蛊之祸何其相似?
陈璟缓缓道:“陛下既然要考验太子,便不该将事情做得太绝。若局势失控,伤的终究是大汉的根本。”
刘彻闻言,反而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你放心。朕还没老糊涂到拿江山当赌注。”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不是还有你吗?”
陈璟看着他:“臣也要去?”
刘彻倒是理直气壮:“那是自然了。”
“朕若一个人消失,太子未必相信。你若也不见了,他便少了一个能够商议的人。更何况,这些年你一直教导他。朕倒要看看,你教出来的学生,究竟有没有你说的那般好。”
陈璟苦笑:“陛下这是连臣也一并算计了。”
刘彻嘿嘿一笑:“怎么,你怕了?”
陈璟沉默,片刻后正色道:“臣不是怕了,臣只是担心陛下为了看清一颗人心,反倒将许多人逼到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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